雜文庫0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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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秘封倶楽部(下)


  鬼、天狗、以及古老的妖怪(注:這裡的古老同時也暗指來自舊作)。
  那真是讓人不敢想像的面子。
  「還要再萃集更多的來嗎?」
  萃香一邊笑著一邊拔起路邊的標識牌,用盡全身力氣向靈夢擲過來。書寫著「停止」的標識牌以絕不可能停下的勢頭飛過去,重重地撞在二重結界上,停了下來。
  「是你搞的鬼嗎!?」
  「不是喲──────我呢」
  衝擊來自於身後。從遠處補了上來,幽香直接了當地用手中的陽傘攻擊著結界。就像大多數強者一樣,臉上浮現出開心的微笑。即便已經被彈幕給擊中也沒有任何關係,那優雅的笑容沒有絲毫的改變。
  與二重結界發生衝撞的傘,連續發出咯吱咯吱的怪聲,有什麼地方被削掉了,哪邊都被削掉了。
  「是因為似乎挺有趣的才來的喲。能陪我一起玩玩嗎?」
  微笑──────接著,一直閉著的傘展開了。
  是信號麼,還是說是障眼法。在警戒著面前的靈夢,
  「………………………………花!」
  以二重結界為苗床,生出的向日葵之花。以結界本身為營養,向日葵瞬間便長出丈長,並開出巨大的花朵。能讓花朵開放程度的能力──────這真是名副其實。在結界上轉眼間就讓花朵綻放,
  「不要給我隨心所欲地摻進來玩!」
  將意識更換,將認識改變。將被侵蝕的結界從意識之中疏理並獨立開。被靈夢分離獨立開的結界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受侵蝕的速度頓時倍增,直到完全消滅為止,不過花了僅僅一秒半而已。
  對於彈幕遊戲來說,那是等同於永遠的時間,
  已經可以了。靈夢的左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二重結界!」
  在將結界打碎的幽香身邊出現了新的結界。現在的二重結界就像是由結界構成的三明治般。被幽香所侵蝕的結界在瞬間就腐朽了,以風見幽香為目標,結界從外側開始逐漸縮小。完全被包圍住而無法逃脫。此刻幽香的臉終於略微繃緊了一點,
  「風神少女!」
  就這樣緊繃著臉,被吹飛了出去。
  並不是,靈夢。被吹飛的是幽香。由於被結界圍著而招來了惡果,連同包裹在身上的結界一起被吹飛了。對那無比暴力的風毫無抵抗能力,軲轆軲轆地地一邊翻滾著──────邊向著大樓撞去。
  並不僅僅是嵌入而已。幽香的身體穿過大樓的牆壁向著內側飛去,最終消失不見,只留下牆上那個人形的窟窿。不過原本,也沒有任何人去觀望她飛出去的身影。
  千鈞一髮之際犧牲了幽香而躲過那一擊的靈夢──────轉向攻擊幽香的兇手,瞪著射命丸文。
  儘管被這樣的眼神瞪著,文依然是一抹淡淡的微笑。輕搖手中的扇子。由於在高速狀態下急停的原因,四周刮起旋風,在那風中,飛在高空中的她叉腿站立著。
  看著這個毀滅的世界,以及靈夢。
  「打偏了呢──────」
  以完全感覺不出悔恨的明朗的聲音,文這麼說道。
  「………………你們不是夥伴嗎?」
  「哎?不是的喲?」
  文簡簡單單地做出了否定,
  「因為我們是妖怪。與你不一樣喲。而且──────」
  一邊說著,透過照相機的取景器看向靈夢,
  文挺起胸宣言道。
  「我是一名記者。有像這樣有趣的獨家新聞的話無論到哪裡我都會跟到底的喲──────即便是世界的邊境也一樣!即使是世界的終末也一樣!」
  一邊笑著,一邊按下了快門。
  閃光燈閃爍出光輝。
  被照了下來。
  浮力在一瞬之間消失了。
  「………………!」
  浮力被──────力量被奪走了,靈力瞬間消失。因為被她拍到了。可以將彈幕消除的焦點將使靈夢浮在空中的力量奪走了,記起重力的身體開始下落。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在那一瞬被奪取了靈力而已,還是可以立刻恢復的──────如果在落下之前就看見萃香的身影的話,恐怕就不會認為這只是件小事了吧。
  在視線之前。
  是像在擊球區的強擊手一樣的,手握信號燈的萃香。
  而,萃香並沒有給予任何空隙。
  「葬RUN!」
  開心的從擊球區入口飛了出來,就這樣無比開心地揮舞著信號燈。完全不帶任何技巧,只是用盡力氣的擊球而已。
  鬼用鐵棒是相當正確的事情。
  萃香瞄準落下的靈夢進行突擊。那是靈夢無法防住的一擊。是該停止下落好,還是該進行防禦好呢──────兩個行動方案被放在了腦內的天平上,然而宛若穿透了時間一般,萃香的一擊已然炸裂。
  在被擊中的刹那間擴大了結界──────萃香命中了那結界,並將其打飛出去。結界僅一擊便被粉碎了。就如同之前幽香一樣──────被吹飛了出去。撞向大樓。在撞进大樓之前開始減速了,由於這種强行減速的方式,身體成「く」字形蜷曲着,那種速度下的壓力讓人彷彿随時會從口中吐出内臟出來般,難以忍受的痛苦。
  咚,背終於與大樓接觸了。
  「看起來是地滾球呢」
  飄在空中,浮在萃香一旁的文開玩笑似的說道。萃香抱起雙手,一副不滿的表情回答道「是投手返還」。兩個人都被數枚彈幕擊中了,但是──────果然沒有回應的樣子。
  現在這種狀況──────這種狀況才正是,使鬼與天狗無比的開心。
  這對靈夢來說是不可解的,令人氣憤的。回想起魔理沙與萃香對她說過的話。「因為你不開心」萃香是這麼對她說的。「想做就去做啊」魔理沙是這麼對她說的。
  她們在做著她們想做的事,都在開心地享受著。
  和世界的終結,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
  腦中突然浮現出這麼一個問題,然而在思考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之前,
  「抓.住.你.咯」
  背部緊貼的大樓,從那大樓的牆壁之中──────突然伸出了兩隻手。
  「………………………!」
  被抓住了。心中頓時產生一陣不安的惡寒。
  被貫穿大樓混凝土牆壁的一雙手將雙肩緊緊摑住。風見幽香的手。好痛。那是無法掙脫開的疼痛。手指深深陷入雙肩,伸長的指甲穿破肌膚深陷血肉之中。
  無法逃脫。
  那麼只能───────—
  「夢想───────—」
  「太晚了!」
  這種換湯不換藥的老招是行不通的。雖然打算對應當在背後的那雙手的主人──────風見幽香釋放彈幕,但是緊緊摑住靈夢的幽香的能力解放要更加早些。
  那並不是,Spell Card。
  甚至連技能都不是。那是包含著強大力量──────能力的髮露。具有讓所有花都開放能力的幽香,將她所有的力量全部都注入進去。
  靈夢才剛放出的彈幕瞬間成為了養分──────花誕生了。花化為枝,枝化為樹,樹形成森林,森林中的樹相互交錯糾纏最終化為無比巨大的大樹。如同世界樹一般。靈夢被花、草、枝、葉以及幹完全籠罩住了。生長生長生長生長生長。由花生長由花給養的樹不斷地生長生長生長。巨大的大樓,可是作為它的養分──────連數秒都支撐不住,刹那間便被侵蝕同化,變成了樹的一部分。
  形成森林的樹木,形成樹木的花朵。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全力。完完全全釋放出自己全部力量的幽香的身體,無力地倒在樹根邊。然而這並沒有使樹的生長停止下來。這一度誕生的生命,即便離開了幽香的雙手,也仍然在繼續成長著。
  就這樣緊緊地包裹住靈夢。
  「這下可是死定了呐──────雖然她是不會死的呢」
  「這樣肯定會死的呢──────雖然應該是不會死的」
  文與萃香,以這種完全不相信的口吻說笑著。俯瞰著巨大的樹木的根莖,注視著樹幹,仰望著花朵的兩人的臉上依然是那開心的笑容。
  絕不會就這樣結束的,鬼與天狗這麼笑著。
  而回應那笑容的是──────
  「………………」
  傳來了什麼聲音,什麼響聲,在聽到的同時──────樹的一部分炸裂開來,從那裡飛出彈幕來。那是符。那是相當眼熟的彈幕,像是想要打破樹木的咒縛般地飛了出來。
  然而──────這還不夠。
  這還遠遠不夠。
  無論飛出多少彈幕──────但是每次,樹木都會成長並自我回復。破碎的身軀被其他的枝葉填補,瞬間生長成更加複雜的、更加巨大的樹木來。雖然樹中的靈夢仍然生存著,但是一發一發的彈幕的威力太小了,不足以讓她脫身。比起破壞,樹的成長速度是壓倒性的快。
  所以。
  要將其破壞,需要更加壓倒性的力量。那種貫穿天空沖散雲層般的,穿透繁星擊落月亮般的,映出整個世界,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的力量。
  而那種力量──────萃香也好,文也好,她們都是知道的。正因為知道才會這樣開心地笑著。
  正因為在那視野的一端,看見了她的到來──────她們兩人更加確信這場喧囂的祭典會變得更加的熱鬧。
  被觀眾們所期待的。
  最後的主角──────那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的力量。
  「總之就是攻擊!動也好不動也好戰鬥著也好不想戰鬥的也好全部都攻擊!讓這場祭典變得更加熱鬧,更加華麗吧──────」
  一邊向前衝刺,一邊向前伸出了八卦爐,
  向著不斷生長的樹木大聲喊出,


  「Master Spark!」


  在登場的同時放出了那道光芒。
  「──────!」
  太陽誕生了。
  比起月亮,太陽還要耀眼的黃金的光芒急射而過。文與萃香也不得不眯起雙眼。在這逐漸毀滅的幻想鄉的上空,黃金之光飛速穿過。在光束通過的軌道上的一切──────全部化為塵埃。那光既不會彎曲也不會被阻止,象徵著無論是誰也別想阻止的她的存在。
  
 


  
  有的人感到開心。
  有的人感到憤怒。
  有的人感到畏懼。
  有的人感到感動。
  以及這些以外其他一切的感情。這已經不能再用感情來形容了,這就如同才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哭泣般純粹的衝動。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在這就要毀滅的世界中,一直生活在這同一個世界的住民們,在這最後的最後所仰望的同一樣東西。
  接著──────
  「………………………………………還以為要死了呢」
  從那消逝的光芒中出現的,是獨自一人的巫女。輕輕地落了下來,一直將她的身體包圍住的符崩散開來。那是由眾多符以無數重疊在一起構成的物理性的結界。雖然可以防禦住妖樹的侵蝕,但是在Master Spark的一擊之下,一枚不剩的全部燒毀了。現在已經一張符也不剩了。靈夢像是過度疲勞似的垂下了雙肩,不經意間呼出了一口氣。
  而那一邊,全力一擊的魔理沙也是一樣吧──────成對比的是,她的臉上依然是那無敵的微笑,在空中倒轉身體改變方向。從跨著的姿勢,站了起來,從掃帚上站了起來,將手指伸了出去。浮在空中,向著靈夢。
  面對面。
  巫女與魔法使面對著面。
  「差不多要開始咯靈夢!至少在這最後的最後──────不大幹一場嗎!」
  「這還真是跟哪邊的誰說得一樣呢!」
  沒有開幕的信號。兩邊都是自認為最先行動起來的。招招全力的兩人,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似的相互突擊。
  全力而戰──────然而這還是不夠。
  這種程度完全不夠,魔理沙這麼想著。
  唯獨只有你,我是不會認輸的,靈夢這麼想著。
  所以衝突已經不僅僅是所謂力量上技巧上的對抗了。絕對不會退讓一步的堅定的信念。掃帚的尖端撕碎了靈夢的衣服,揮舞著的玉串掛著的些許金色長髮在空中飄舞著。接觸的瞬間又再次拉開距離,直至在空中旋轉的瞬間簡直就是完全一致的動作。在靈夢與魔理沙旋轉的同時──────各種各樣的彈幕也飛了過來。
  兩人同時回過頭向後看去──────
  「請不要──────」
  「無視我們呐」
  一邊放出彈幕,鬼與天狗和聲說道。
  「你們在呐」魔理沙笑著說。
  「在喲」文笑著說。
  「在呢」萃香笑著說。
  只有靈夢一個人沒有笑,以一副像是咬碎了苦蟲一般的表情看著三人。腦中只有一個疑問。不知不覺中在不久前出現的疑問。
  ──────與世界的終結沒有關係。
  是的,完全沒有關係。這場彈幕遊戲,與世界的終焉沒有任何關係。那一瞬浮現在腦中的問題,終於被靈夢向外解放開了。
  「這場彈幕遊戲──────究竟有什麼意義呐!?」


  這些作為敵人的對手,對於這個問題。
  「沒有喲?」
  「沒有呢~~~」
  「沒有呐」
  魔理沙與文以及萃香滿不在乎地答道,「吶─────」的三人一起歪頭笑了起來。對於靈夢的疑問,連去考慮的價值都沒有,三人爽朗地笑了起來。
  正是如此,靈夢才叫了出來,懇切地。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
  魔理沙呆呆地聳了聳肩,扭過頭望向文與萃香。碰了顆釘子的文與萃香,望著靈夢與魔理沙,也學著魔理沙,聳聳肩。
  「不是很開心嘛?」
  「因為是祭典──────這理由就足夠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魔理沙說。「我們只是在幹我們想幹的事而已。因為是最後的嘛。這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所以說,靈夢──────」
  「──────幹什麼」
  對於被靈夢瞪著,
  魔理沙──────少有的──────以只有人類之間才會有的朋友間的叫法,以一副溫柔的表情說道。
  ──────既不是牆壁,也不是巫女,你,就是你。
  「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吧──────靈夢,就是靈夢呐,快」
  

  這句話。
  ──────快去見自己想見的人吧。
  是這麼說的,靈夢可以聽得到。
  當然那是幻聽,是虛幻。因為魔理沙應當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這才是靈夢自身的真心。想要去見誰,這才是在這最後時刻想要去做的事。在這即將迎來永遠的離別之際,必須要去見誰。自己的真心是這麼向自己傳達的。
  ──────八雲紫。
  腦海中浮現出的那個名字──────靈夢並沒有給予否定。
  只有將它否定,是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於是,下定了決心。
  不是作為巫女,而是作為博麗靈夢──────她,說。
  「──────我,是不會說謝謝的呐」
  「道別之類的就不用了」
  無需其他的話語。
  魔理沙笑著,輕輕舉起一隻手。對著這樣的她──────在這最後,靈夢也笑了,只向著魔理沙的笑容。
  啪,的。
  在飛向她身後的瞬間,發出了愉快的聲響,那只手與自己的手拍在了一起。視線在一瞬之間相對,又在刹那間交錯而過。魔理沙沒有回頭。靈夢也沒有回頭。沒有再停下來,她飛速地飛走了。向著那夕陽下的滿月盡頭,為了能與那個妖怪渡過最後的時間。
  背對著那飛離的背影。
  「就是要這樣坦率──────」
  對著靈夢飛離的方向,文與萃香正要釋放出彈幕,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妨礙她的事!」
  兩道光直射正在放出彈幕的兩人。瞬間的判斷對兩人進行了瞄準,光線從左右兩邊開始壓縮移動。
  ───────—遮蔽月光的光束。
  用雙手釋放光束的魔理沙,一邊釋放一邊操控掃帚。一邊轉到文和萃香面對面的位置,背對著逐漸飛遠的靈夢,像是在守護著她一樣。
  為了守護那一直獨自一個人的少女的她,只有一個人的少女的她,最後的夢。
  霧雨魔理沙,攔在空中。
  由於兩道光束的追擊,文與萃香同時向後推開。然而兩個人的臉上,卻是與魔理沙一樣的笑容。
  「阻礙在她人戀愛道路上的傢伙───────—」
  對於魔理沙的言語,
  「被鬼吃掉?」
  「被天狗踢飛?」
  鬼與天狗插進來搗亂。
  「全.部.破.壞.掉!」
  

  並非三人中的任何一個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光,從下方湧了出來。
  那光是羽毛。那是發出耀眼光輝的羽毛。不斷發出光輝的寶石垂直掛著。那被封在地下深處的力量,使得岩盤粉碎並炸飛出來。一邊破壞上方所有存在的東西,在這將要滅亡的世界中能夠破壞一切的力量出現了。由羽毛產生的色彩各異的光之彈幕,像是迷宮一般的佈滿了整個空間。
  這力量,魔理沙是知道的。
  「盡情地去破壞吧!將牆壁破壞,將圍欄破壞,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關住你──────芙蘭朵露·斯卡雷特!」
  「『戀之迷路』!──────迷路的牆壁也能夠,超越嗎?」
  「從天花板上突破!」
  所以,大聲地呼喊。
  對著從地下飛出的吸血鬼的妹妹──────芙蘭朵露·斯卡雷特。對著伊吹萃香。對著射命丸文。對著眼中映出的一切事物,向著幻想鄉里生活的任何人,魔理沙沒有一絲膽怯地,帶著滿臉笑容,將那話語喊了出來。


  「向著前方!向著那前方!無論是何處!去能去的任何地方!──────想做就去做吧!」

 


 

然後,最後的祭典結束了。



 

 ◆

 
  真是個好天氣。
  雖然有著各種各樣發狂似的景觀,但是──────真是個好天氣,萃香這麼想。因為躺倒在地上,只能看見天空。幻想鄉亦或是外界,天空是沒有什麼不同的。月亮出來了,而且也沒有下雨。真是個適合宴會的好天氣,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那就是夜晚的暗度還不夠,但是原本黃昏才是鬼的時間。看著滿是夕陽的天空,不禁湧起了懷念之情。
  懷念──────有點,變得想哭了。
  想起已經失去的事物。想起過去同胞的事。想起只剩下自己一個鬼的事實。
  有一點,變得想要哭了。
  但是並沒有哭,萃香笑了起來。
  「──────真是開心呐啊」
  接著站起來。一旁同樣還倒著兩個人。身子一半都嵌入地面的兩人,以同樣的表情笑著。
  「再繼續的話可真是累了喲。畢竟不習慣的事情不能多幹呐」
  混雜著歎氣聲的射命丸文這麼說著。
  「是嗎?我倒是還能再繼續………………是上了年紀嗎?」
  怎麼看都是一副夠了夠了的模樣,但是依然微笑著的幽香這麼答道。拾起落在地上的陽傘,並撐開來,但是發現中間被折斷了而再也撐不開,於是也不在意地投向遠處。
  「還真不想被你這麼說呢………………」
  文的話也是有氣無力的。但是,那張臉果然是微笑著的。
  三個人都,在笑著。
  ──────開心,的。
  宴會真是開心──────那表情是這麼訴說的。
  萃香是不會哭的。鬼是不會哭的。
  因為相當開心。
  因為宴會過得相當的開心──────捨棄了族人獨自一個人來到幻想鄉,因為覺得開心。就像她認為在這裡迎來最後的時刻也不壞,因為這裡是樂園。
  並沒有哭泣,而是笑著,萃香站了起來。
  被兩雙四顆眼瞳望著的萃香。並非是因為酒精的原因而搖搖晃晃地站著,總算是站穩了後,萃香挺起胸說道。
  「第二回合!」
  啊呀呀呀呀,文說。
  最終回合不是嗎,幽香說。
  「啪的大幹一場後,要啪的大喝一頓喲。喪家犬同志,不來比比酒量嗎」
  我是鳥喲,文說。
  和鬼一起喝酒嗎?幽香說。
  「不好意思,我們就──────先走了喲?」
  嗯,萃香抬起了頭。出現在眼前的是吸血鬼。撐著陽傘的蕾米莉婭·斯卡雷特幽雅的點頭致意,站在她身旁的是抱著芙蘭朵露·斯卡雷特的十六夜咲夜。帕秋莉·諾蕾姬愛撫著玩到精疲力盡的芙蘭,背後的則是為自己背負著的巨大行李而煩惱不堪的紅美鈴。
  看著她們,萃香問道。
  「去哪裡?」
  「隨便哪裡也可以吧」
  那就是,離別的招呼。蕾米莉婭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向著月亮的對面,她們離開了。
  祭典,終於結束了。
  萃香就這樣注視著,直到再也望不見她們背影,然後以懷疑的視線望向一旁的兩人「好啦好啦!我們會一起去喲!」身體已經變回原本大小,身高是最小的,但是以鬼的力量拉起兩名少女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兩個人被萃香從地上拉了起來。
  「──────嘛。這也不壞呢」
  一同站了起來。萃香的右邊是幽香,左邊是文。三個人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跟天狗比喝酒的話,這次可是會變成喪家鬼的喲?」
  腳下搖搖晃晃地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一樣,但卻沒有倒下──────三人就這樣離去了。
  敗者退場。
  到那最後一刻都開心地渡過,一邊笑著的她們消失在月光之下。

 

 


 

  「好久不見呢──────靈夢」
  先出聲的是,八雲紫。
  會出來妨礙的人,已經都不在了。誰也不在。至少,在靈夢眼中除了面前的她以外,誰也沒有了。簡直就像是整個世界,就剩下她們兩個人一般。
  八雲紫。
  愛著幻想鄉的大妖怪。和最後一次見到她時比起來,變得更加慘不忍睹,既便如此,她就站在那裡。既沒有隱藏在隙間中也沒有消失,身上滿是縫隙地站著。
  曾經無比渴望見到的場景。
  一直想與她相見────── 一直只期盼著這個願望能夠實現。
  但是,終於能夠這樣面對面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完全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麼。不是惡語諷刺,不是作為應當打倒的妖怪,對於作為一個人類的靈夢,究竟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明明想要說的話堆起來比山還要高,明明想要傳達的思念比海還要深,然而,現在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到達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想要是不是乾脆將視線移向一邊去好呢。
  好久不見。
  這樣的話,靈夢說不出口。
  沒有去處的想法,情感,話語在胸中無限膨大。
  「………………………。」
  對於一直沉默無言的靈夢。
  紫向她招了招手。白色的手套上下搖動著。
  到這兒來,這樣的手勢。
  看著這無言的話語,遵從那個動作的靈夢走過去。並非是飛。而是一步一步的,自己站在地面上,一步一步確確實實地走過去。兩人之間頗長的距離就這樣一點一點地被縮短了。
  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有所動作的是──────紫。向著來到面前的靈夢伸出了手,就這樣將她拉到跟前。從後面按住了靈夢。
  啪嘶,的。
  傳來了輕微的聲響──────那時,靈夢的身體已經緊緊地貼在紫的胸口。
  被抱著,被緊緊地抱住不放。
  像是被包裹住一樣,背後的那雙手那觸感,緊緊貼著肌膚的溫暖。讓靈夢一瞬間產生被紫的氣息所包圍住的錯覺,臉完全地撲在紫的身上。
  由於紫比較高,而形成臉深深埋在紫的胸中那情況。

 



  所以。
  靈夢現在,究竟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呢──────除了她本人以外,誰也不知道。
  「………………真是太狡猾了」
  吧嗒,掉落聲很小,除了紫之外,誰也聽不見。
  衣服被略微地浸濕也好,聲音參雜著淚水一點點地流出也好,都是除了靈夢與紫之外,誰都不會知道的事。
  在那兒──────露出了從未讓任何人見到過的表情。
  「都被這樣做了………………還能再說什麼呢」
  「什麼都不說也沒有關係喲」
  聲音無比的溫柔。
  正因為這麼的溫柔──────淚水才更加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我都明白的。現在,你就在這兒──────你不也認為,這就足夠了嗎?」  
  「………………………」
  靈夢回答不出來。默默地,將雙手繞過紫的背後,更加用力地抱住她。肩頭微微地顫抖著,一滴掉落的淚水被地面迅速吸收了。
  「………………我,現在並不是作為博麗的巫女喲?」
  帶著一點恐懼,靈夢這麼問道。
  並非是那對與妖怪完全的中立──────作為一個系統而存在的博麗。
  只是作為一名少女,作為靈夢站在那裡,即便是這樣也可以嗎,靈夢這麼問。
  對於她的疑問。
  「哪裡才是巫女(現實),哪裡才是靈夢(夢境)──────這之間的境界,誰也不知道喲」
  就這樣緊緊地抱著靈夢,紫溫柔地搖了搖頭。
  即然這樣不安的話,明明直接來不就好了嗎──────對於這麼笑著的紫,靈夢說不出話來。
  因為沒有那確認一切的勇氣。
  現在還會站在這兒,正是因為獲得足夠的勇氣。正因為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被普通的魔法使。
  ──────被友人,那個可以這麼稱呼的人類。
  沒有任何言語。所以靈夢,更加用力,更加用力地抱緊紫。既不擦拭淚水,也不掩飾自己的嗚咽,全身緊緊地摟住紫。
  因為知道,這就是最後的道別了。
  是就這樣隱藏起自己的心情道別呢。
  還是在這最後鼓起勇氣道別呢。
  這之間,只有很小的──────卻又是巨大無比的區別。
  「不要哭了,這種話我是不會說的。但是到最後都會這樣陪著你的」
  「………………那麼,既然是最後的話,」
  就這樣緊緊地抱住不放。
  以無比輕微的聲音,靈夢說道。以只有紫才能聽清的聲音。
  ──────喜歡。這麼說。
  「………………………」
  懷中抱著靈夢的紫頓時臉變紅了。完全沒有想到。因為沒有想到會如同孩子般地這麼說。但那是靈夢竭盡全力想要傳達的事,從她那如同夕陽般通紅的耳根理解了。明明並不是什麼害羞的事情,但反而卻變得不好意思了。
  以微紅的臉,紫把臉貼近了靈夢。
  在靈夢耳邊,以只有她能聽清的聲音,輕聲說著。只是這樣原本就通紅的靈夢的耳朵,刹那間變得如同被點燃了一般,被染得更紅了。
  接著,
  最後。
  像是壞心眼的,一時想起了什麼似的,原本離開的嘴再一次靠了過來。
  如果可能的話──────
  如果能夠實現的話──────

 

  ──────八雲紫,這麼說道。


  那是道別的話語。

 
 


 




 

在夢中再相逢吧。

 

 


 

  一個人正在眼睛半張著遠遠地望著那光景,一個人正在不好意思地望著。
  「………………有點,讓人嫉妒了呢,那個」
  「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喲」
  為了不妨礙到紫與靈夢,蓮子與魔理沙站在這裡遠遠地觀望著。把浮在空中的掃帚當作椅子,一副很閑的樣子來回搖著雙腿的魔理沙。斜望一眼魔理沙,又回過頭繼續看著緊緊摟在一起的紫與靈夢,宇佐見蓮子深深歎了一口氣。
  「………………嘛,也好」
  「這樣好嗎?」
  「一點也不好,但是這樣才是至德」
  再看下去似乎對精神衛生不好,斷然將視線從靈夢她們那裡移開。轉向一旁的魔理沙,氣氛煥然一新地笑著望著她。
  「總之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的話,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用在意啦。我只是做了我想要去做的事而已──────」魔理沙瞥了靈夢一眼,「──────人類就是要坦率才對」
  「想做什麼就去做,是嗎」
  「答得好」
  魔理沙快活地笑了,連帶著蓮子也笑了起來。
  這孩子還真是無論何時都是這樣子呢──────蓮子這麼想著。就算是在這幻想鄉終結的日子,依舊普通地笑著的她。那決不放棄向前進發的意志。讓人無比羡慕的,耀眼的力量。
  完全沒有離別應有的陰鬱。
  無論世界怎麼樣都沒有關係,無論身在何處,她都是霧雨魔理沙。
  「那麼──────想做的事也做了,我也該走了」
  「去哪裡?」
  雖然是顯而易見的提問,蓮子認為這是禮儀便問出來。果然,魔理沙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無論何方,去能夠到達的任何地方──────」
  於此同時,以魔理沙為中心卷起了一陣風。緊緊地握住掃帚,集中那肉眼清晰可見的力量。掃帚微微地震動著,頭髮像是從重力那解放了一般浮在空中。單手將帽子往眉眼處扶好。背對著靈夢的身影,準備離開。
  只看見嘴角略微地動了動。那微笑的樣子,是這麼說的。


  「再見了呐,秘封俱樂部」
  「現在才是這樣呐──────再見,普通的魔法使」



  說完道別的話語。
  魔理沙頭也不回,像是箭矢一樣得升向高空,向著月亮,向著邊境,像是眺望著這個終結的世界一般輕鬆愉快地。無法阻止,不會回頭。
  星之光輝,消失在那天空之中。
 

 

 

 

  然後,又是兩人。

  一切都是由這兩個人開始的──────結束的鐘聲,也應當由這兩人來敲響。


  
  最後只剩下了,秘封俱樂部。
  「………………變得相當安靜了呢──────」
  嗯──────伸了個懶腰的蓮子說道。伸過懶腰後感到腰部一陣疼痛。儘管這樣,但是唯獨氣氛變得微妙的爽快起來。祭典結束時的,爽快感與一抹寂寞感混雜在一起,讓人心慌的靜不下來,這樣的感情在心中始終消散不去。
  展望遠方──────世界真的變得非常的安靜呢。明明之前那麼吵鬧的世界,變得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就此睡去的感覺。誰也不在。妖怪也好、妖精也好、幽靈也好、人類也好,誰都不在了,誰都消失了。是消失了嗎,還是溶化了嗎。亦或是回歸到各自的夢中、各自的現實中去了呢。崩塌的大樓與荒廢的混凝土也全部都消失了,地平線的邊境在夕暮之下變得模糊不清。
  月亮依然懸掛在空中。
  只有那讓人難以置信的巨大的滿月,還漂浮在空中。沒有星星。所以,只知道現在所處的地點,不過這也已經不再具有任何意義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逝而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走到了終點。
  最後剩下的是我與,
  「蓮子在的話就有十二分熱鬧喲」
  身旁微笑著的,只有瑪艾裏貝利·哈恩。
  「吵鬧,不是應該這麼說嗎」
  「我不否定喔」
  「希望你能否一下呐,那個。嘛──────也罷」
  說著,我向前邁出了腳步。慢慢的。趕上一旁梅麗的步伐,兩人並肩而行。
  並非是向著哪裡前進。只是,不能夠再站在那裡了。雖然不清楚,但是大概這就是最為相稱的答案了吧。兩人同時伸出手,牽著手走已經不再需要什麼理由了。因為想要這麼做。
  即使如此還是被詢問的話,我應該會這麼回答吧。
  ──────無論何處。
  無論向著何方,我與梅麗手牽著手一步一步地走著。從牽著的手上傳來陣陣溫暖,即使只是這樣也足夠了,我自言自語道。反正也不會長久了,什麼也不說,一直到最後都這樣感受梅麗的體溫也足夠了──────惡魔的低語也不過如此,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夠拒絕。
  「………………對她,說了什麼?」
  在進入正題之前,先就之前一直相當在意的事出聲詢問。在博麗靈夢的身邊,究竟說了什麼呢──────對於這個問題,梅麗作出的回應是,相當害羞的微笑。
  「秘密」
  「說了什麼下流的話吧」
  「才不是呢!………………那並不是,我說的,」
  「因為那是假梅麗說的話──────是嗎」
  「正確的判斷喲,蓮子」
  「謝謝」
  我笑著回答。雖然不這麼做也可以。
  雖然我知道那時是假梅麗在說,但是在意的事終究還是在意的,沒有辦法。難道不是嗎,因為揭露秘密才是秘封俱樂部!………………儘管很想這麼說出口,但還是算了。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我應該介入的。
  梅麗與紫。背靠著背的同一人物。
  梅麗在這一側的世界努力揭發這個夢之世界,
  紫在那一側的世界拼命維持著這場夢。
  而結果就是──────梅麗/紫,現在都崩壞了,變得破爛不堪。
  與我不一樣。
  而那所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
  景色改變了。從那滿是瀝青的世界,向著什麼也沒有的堤壩道。身邊的河無聲地流動著,只有月亮與夕陽始終不曾改變過。這似乎是在哪兒見到過的光景。在這不穩定的世界,記憶中的憧憬與現實混在一起而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在這柔軟的地面上,我和梅麗手牽著手繼續走著。
  「這個世界是──────我和你的夢呢,梅麗」
  「………………是啊。既不是這邊也不是那邊,而是現實中沉睡,我們的夢」
  「嗯──────是啊」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不想失去的夢。想要挽留住而陷入沉睡。真是明顯的矛盾的行動與想法。是誰曾經說過持續不醒的沉睡就是死亡。是誰曾經笑著說過永遠不會醒來的夢是不存在的。走到時間盡頭的樂園。被樂園接受的事物不被樂園的死所接受,這不合理。在那裡並不存在合理。有的只是、一定是,恐怖。與什麼也不知道的我不同,正因為她知曉一切。因為知道有可能會就這樣失去一切,她應該恐懼得無法忍受吧。
  難道,不是這樣嗎。
  因為夢的終結,從夢中醒來這種事──────是無法控制的。
  「──────客官,不來坐一下嗎?」
  堤壩之下,河面上傳來了未曾聽過的聲音。我們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轉過了頭,河面上有一艘船與我們並排行駛著。手持鐮刀的女性,以及手持悔悟棒的女性。雖然船很小,但如果只是加上我們的話,還是有足夠的空間的。
  出聲的是手持鐮刀的那一位,她以鐮代槳劃著船。
  「這也算是正常營業了──────如果想要來這邊的話,一起乘也沒關係喲」
  「對不起,我們就不用了」我坦誠地低下了頭。「而且我們身上也沒帶錢」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如果是現在乘坐的話,是全額負擔──────呀!」
  啊,被敲了。
  一直坐著的女性生氣了,怒髮衝冠地站了起來,挺直腰用手上的悔悟棒不停地敲打著對方的頭。
  「請給我有點羞恥心,請給我明白你的罪。不要做這種奇怪的推銷。這應當是、是什麼來著的,這是」
  一邊說教著一邊不斷地敲打著,每回都呀呀的叫喊著的女性。似乎頗為開心的樣子。
  「你太沒有職業意識了。誘惑本不應引渡的人類,那是惡魔的作法」
  「不………………但是………………」
  淚目的女性看著我們。
  不、是看著梅麗。
  一直在敲打著的女性停下手,望向梅麗。是熟人吧,梅麗代替打招呼向她們笑了笑,那邊的女性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厲起來。
  以這樣一副相當認真的表情,她說。
  「你不一起來嗎──────八雲紫」
  「不了,因為我是──────瑪艾裏貝利·哈恩」
  「是嗎,那麼,一路好走」
  她淡淡地說完,又坐了下來。「哎、哎?」使得另一位變得驚慌失措,敲了一下她的頭說「走了喲,小町」。便不再看向這邊。被稱作小町的女性最後向我們揮了揮手,然後用鐮刀撐開船,改變船軸的方向。
  河川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像海一樣廣闊了──────向著那邊境,她們消失了。那小小的船轉眼間就不見了,就連波濤聲也聽不到。
  我們,又再次變成了兩個人。
  「………………………」
  「………………………」
  同時面對面望向對方,結果,什麼也沒說地繼續向前走去。只是比之前,牽著的手指,握得更緊了。
  手牽著手,我與梅麗繼續走著。
  在這最後的道路上。
  一邊這麼走著,而在我的內心卻已下定好決心。
  至少在這最後,由自己親自完成它的覺悟。
  因為還留有一句,不得不說的話。
  「………………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了,所以我就直接說咯,梅麗」
  停下腳步,轉向立於身旁的她。
  依然緊緊握住她的手,
  在這被染紅的世界中誰也不在。我看著梅麗,梅麗也看著我。誰也不在。沒有任何人會看到。
  顧慮也好,後悔也好,這些都不需要。
  ──────最後的話就坦率點。
  「為什麼要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來?」
  「愚蠢的事是指──────什麼事」
  梅麗遲鈍地笑著。看到那樣子,更是讓我火冒三丈。無法冷靜下來。我沒有生氣的權力,憤怒、慌張、哭泣、明明有這些權力的是梅麗才對──────然而她並沒有這樣,靜靜地接受了一切。
  正因如此,我才生氣了。
  「愚蠢的事就是愚蠢的事喲!你這不是笨蛋嗎,笨蛋嗎你!」
  「老這樣把笨蛋笨蛋掛在嘴邊,笨蛋是會轉移的喲?」
  「哎──────就算真這樣也好啊,把梅麗的笨蛋移走也行啊!………………如果那樣能延長梅麗的生命的話,無論轉移多少都無所謂喲」
  「………………………………」
  梅麗沉默了,並沒有否定。在心底一直期盼著的碎片瞬間破碎並消散了。
  果然是這樣。
  梅麗會消失。看起來就是這樣的明顯,無法去否定。死神只勸誘了梅麗也足以說明這事。
  我是活著的,而梅麗則已死去。
  因為在夢中過度地使用力量,使得自己連姿容都無法維持得住。
  為了能留住這場夢。
  
  「要說在最後一刻想與誰一起渡過的話。我想和蓮子一起渡過這最後的時間。即便只能再延長一分一秒也好………………那也不行嗎」
  「這個,並不算是回答」
  這並不能算是回答,並不能算是理由。即便這是真心話,但也並不是全部。
  為什麼八雲紫即使是多一秒也好,如此地希望能留住這個幻想鄉呢。為什麼如此地想要延長這場夢呢。
  答案很簡單。
  因為她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而那答案,我自己說出了口。我不會懦怯的。只有這個,我必須自己說出口。

  
  「是為了………………不讓我死。是這樣吧,梅麗?」


  聽了我的話,
  「………………嗯」
  以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她點了點頭。
  變得破爛不堪,還在不斷碎裂的梅麗。
  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如果要從這場夢中醒過來的話,我與梅麗,應該是兩個人都醒過來才對。
  但是──────現在卻只有我沒事,而梅麗則要從夢中消失。
  那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梅麗、是為了我而死的。
  「夢就要結束了。我也要醒來了。但是,之後究竟是蘇醒過來呢還是死去呢──────身在夢中的我們,並不清楚」
  當夢結束之時,帶來的是蘇醒還是死亡。
  所以梅麗延長了這場夢。為了能增加我活著蘇醒的概率。亦或是只是為了,害怕我會死去,而在得出結論前先延續著夢境。而作為代價,梅麗用盡了力量。即使自己會毀滅也在所不惜。也許,從一開始創出這夢境的時候就已經相當的勉強自己了吧。
  雖然在這一側梅麗只是擁有看見結界上的隙間程度的能力,但是──────在現實中的梅麗,也許是能夠操控它的吧。大概就是這樣使用它,改變夢與現實的分界點吧。
  夢與現,是完完全全的不同的事物。在這一側死的話,那一邊同樣也會死去。
  瑪艾裏貝利·哈恩她,
  為了宇佐見蓮子能夠繼續生存下去──────而選擇了消失。
  這就是真實,事實。無可挽回的事實。是我死去呢,還是梅麗死去呢。除了這個之外,結末並沒有什麼讓人在意之處。之所以會拒絕理解這一切,之所以不願去注意這一切,只是因為不想去承認。
  沒法出聲去責備她。
  沒有責備她。「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來」,也沒有這樣朝她怒吼。之所以沒發這麼做,是因為完全理解梅麗為什麼會這麼做,理解到無比疼痛的程度。因為我是她的話,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吧。
  要問原因的話──────
  「因為,秘封俱樂部是………………兩人一體的」
  聽了我的話,梅麗露出了微笑,
  相當悲傷的,
  相當幸福的,
  像是隨時都會就這樣消失不見的笑容。
  「對不起,蓮子。因為我的自私──────雖然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
  ──────因為不想讓你死去。
  帶著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但卻沒有哭,梅麗這麼對我說道。
  哭出來的,是我。
  「為什麼你要道歉!?不得不道歉的應當是我才對!」
  無法停止。用手拭去從眼中溢出的淚水,拭去一次又再一次地湧了出來。
  無比的悲傷。
  因為梅麗將會消失而悲傷,
  因為無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而悲傷。
  世界正在毀滅著,
  夢正在蘇醒著,
  梅麗,正在消失。
  「為什麼!?為什麼啊!」
  自己也不知道在對著什麼叫喊著。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啊。為什麼梅麗她,明明自己將消失卻以一副安穩的表情看著我。
  「為什麼啊──────這不是決定好的嗎,蓮子」
  梅麗的臉頰出現了縫隙。出現了龜裂,擴大成一個個洞。透過洞望去,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
  除了我們之外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世界開始從邊境逐漸染白。消融的世界在白色的侵蝕中消逝著。
  全部都消失了。
  
  夢,終於結束了。


  
  
  在消亡的世界中,梅麗向我,走近了一步。已經不存在距離了。已經無法再接近了。
  對著哭泣著的我,到這最後都是笑著去面對的。
  

  「因為,喜歡你」
  

  身體稍微地,靠近了我。
  梅麗她,只是接觸的,親吻了我。
  ──────啪呤。
  那大概是幻聽吧。因為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失去了聲音。只有唇間相觸的感覺還殘留著,在我呆住的同時,梅麗的身姿──────這次終於徹底碎裂了。化為無數細小的碎片,就這樣融入那一片純白之中消失了。
  什麼也沒留下。
  在這白色的世界中只剩下我,而那個「我」的意識也逐漸消散。
  這種感覺,我是知道的。
  那是在從睡夢中蘇醒之前的感覺。
  在最後,我。連思考的意識都消失的我,就這樣無聲的。
  說出了,那終結的話語。
  


  
  「再見───────—梅麗」


 



 



第五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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