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庫03號

關於部落格
無いんなら、帰れ!
  • 5807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第五章 - 秘封倶楽部(上)

===================================================



第五章 - 秘封倶楽部


  

  如果存在所謂的開始的話,就必然會有終結的存在。凡是被生下來的事物們,遲早都會迎來死亡。初始與,終末──────那樣的話,現在這兒又是屬於哪一邊呢?現在我所存在的這一瞬間,究竟又是哪一邊呢。幻想鄉就快要滅亡了。終末即將到來,這麼說的話,這個故事應該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三之多了。電影的話已經是工作人員的任務開始的時候了,兩小時電視劇的話應該已經是過了一小時四十三分,到了名偵探把大家聚集到一起的時候了。
  那麼,這是?這裡是?
  我現在所在的這裡。我的故事,我們的故事。
  如果名為秘封俱樂部的故事的確存在的話──────那又會是存在於哪一邊呢。



  一邊思考著這種事,我打開面前店鋪的門。
  在看板上寫的文字是堂霖香。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而是習慣性地從左往右讀,不禁為眼前文字的讀法而一時困惑了。香霖堂,看來這才是正確的讀法。
  打開大門,「叮鈴」的,小小的鈴鐺響起來。被裝在門上的鈴。告訴店家有來訪者的鈴。
  立刻就傳來了回應聲,
  「歡迎光臨──────」
  明明應該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外面正在發生著不得了的異變,看樣子應當是店主的男人以一副非常普通的表情向我打著招呼。接客,雖然他並沒有給我這種感覺,不過,當他看到門外那異常的風景時眉毛連一根也沒有動……從一開始,他就應該從窗邊看到了,外面的種種。比如那巨大的月亮,又或者是在空中綻放的巨大的櫻花樹。對我來說明明是無比異常的世界,店主卻是如此的冷靜,一副如同日常生活一般的態度。
  此時,店主正啜飲著手中酒盅的酒。賞月酒,以及賞花酒。確實同時觀賞這兩者的話,那酒會無比的美味。一杯賞花,一杯賞月。如果再加上花紙牌的話一定會更有感覺。
  「是……開店中……吧」
  總之,先問一聲吧。雖然認為這種時候開店,也不會有什麼客人光臨──────啊啊,不是現在來了嘛,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從空中落下失去意識的少女被放置在店外。所以進入店內的只有我一人,在這並不算寬敞的店內只有我和店主兩個人。
  這是一家奇妙的店。
  店內擺放著在我和梅麗的世界中已經都見不到的古董品。古老的道具屋,大概是這個樣子吧。不過是如此無節操地將商品胡亂擺在這裡,而且為什麼在橫倒著的冰箱上會放著坐墊。
  「雖然沒有客人來呢」
  店主回答道,無意狀地望向我。眼鏡的深處閃著理智的光,就像是在鑒定商品的眼神。但那並不是什麼讓人討厭的眼神。沒有惡意的,只是單純地帶著「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呢」的感覺觀察著,就是這樣的雙眼。
  「黑白的女孩對我說了。到這裡來的話──────就能夠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魔理沙她?……這種事情,本來應該是巫女的工作呐」
  「那個巫女的話,現在正在和魔理沙在上面打鬧呢」
  「……………」
  聽了我的話,店主大失所望地歎了一口氣。究竟都在幹些什麼呐──────他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對此我深表同情。看來平時的話肯定麻煩過他不少了。
  「嘛,就這樣吧」店主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酒盅放在桌上。
  「首先打聲招呼吧。我是森近霖之助──────這家店的店主」
  「我叫宇佐見蓮子。是秘封俱樂部的」
  「是嗎──────」
  店主,霖之助往酒盅中倒入酒,將它輕輕地舉起,

  「歡迎來到──────幻想鄉」

  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這麼對我說道。
  
  「……你明白了?」
  「那是當然的咯」他點了點頭,「因為這種事平時有處理過」
  「哦……」
  我附和道。那不是以對待「物」的方法來對待「人」嗎──────雖然很想追問下去,不過還是算了。笨拙地點了點頭。如果再告訴我「這家店也從事人身販賣的」那就麻煩了。不管怎麼說這裡也是一個妖怪存在著的世界,這個店主是人類的可能性也很低,所以說還是把這個疑問放在一邊比較好。
  抿了一口酒盅的酒,霖之助依然一臉淡淡的微笑說。
  「雖說你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但是抱歉,我沒有什麼能教給你的」
  「怎麼會這樣──────我什麼都沒有明白呐?」
  反射性地提出了抗議。並不是他的不對──────提示我來這裡的是魔理沙。那時,讓我下掃帚,魔理沙她告訴了我,這家店的店主注意到異變的真相,而且還知道紫的事情──────正因為她這麼說才會到這裡來。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的話我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向著還想要追問些什麼的我,霖之助伸出了手。臉上依舊是那淡淡的笑容。既不是諦觀,也不是憐憫,那是一副帶著類似古希臘的仿古微笑表情。
  「你只是還沒有理解罷了,但是應該已經都知道了。雖然還有不明白的事情,不過已經沒有不知道的吧──────所以我所能做的事,除了讓你注意到以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什麼?」
  「所有的一切」
  「……………」



  那一瞬間,我不可思議的理解了。他其實,是知道所有的事情的。為什麼幻想鄉會毀滅也好,無論做什麼也無濟於事也好,我的事也好,梅麗的事也好,連秘封俱樂部的事也全都知道──────明明全都知道,卻什麼也不做地坐在這裡飲酒。始終保持著一副不變的笑容。並不是不能行動,而是選擇不行動的笑容。
  他不是人類。不是相同的事物。所以不能理解……異常的事物。變得異常的事物。
  幻想鄉的住民,
  並非少女,
  而是成年的,男性。
  那就是──────被稱為森近霖之助的存在。
  話雖如此,雖然我理解了這一點,但和到現在為止所發生的事情比起來不過只是冰山一角,不能理解的事情如山一般的多,看來除了繼續問下去沒有別的辦法了。
  「讓我注意到什麼?我所忽略的真實?」
  「是的。你的好友究竟身在何處也好,幻想鄉為什麼會毀滅也好,你為何會知曉這一切的理由也是──────這一切,都可以用一句話來說明」




  「一句話……」
  One Sentence。
  世界也好,真相也好,只需一句話就能夠解釋清楚,店主這麼對我說。那簡直就像是名偵探所說的話一樣。不──────以此時此刻的狀況來看,就像是名偵探開始解謎了一樣。名偵探把大家召集在了一起。只不過這裏只有我,和店主兩個人而已。
  不對──────
  「……意外的嘴快呐。還是說這是一種推銷術?」




  還有一個人。
  在冰箱上的坐墊,假梅麗不知何時坐在了那兒。衣服較之前變得更加破爛,臉上的裂縫變得更深了。一直延伸到脖頸那,大概衣服的下面也有著龜裂吧。好痛,一副讓人不忍心看下去的樣子。不管答應還是不答應,為了能再次見到梅麗,雖然殘忍難受但還是得去面對。
  店主將視線從我那邊移向假梅麗,
  「這麼早出現還真是讓人意外呢。還是說,出了神社以外也準備住在這兒呢?」
  「意外嗎?之前去了一趟神社。因為這裡並不是很重要」
  「也是呢。不過即便如此,這裡也是中心,這是不變的──────而且,帶她來的是魔理沙」
  「啊啊……那個孩子啊,果然」
  選擇了那個呢,
  帶著相信的笑容說著。伴隨著嘴的動作,從龜裂處,一小片碎片落下了。
  在窗外,還可以看到魔理沙她還在和靈夢交錯地飛著。很快又看不見了。再一次地進入視線,接著又是彈幕在後面追逐著。她們仿佛還沒有打夠似的在外面繼續著。
  假梅麗也好,霖之助也好,都沒有去看外面。而是相互注視著對方,繼續著我不能理解的對話。
  ……如果相信店主所說的話,
  其中並沒有我不知道的事,而是自己本身拒絕理解的對話在繼續著。
  「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對任何人都隱藏著。你總是巧妙地應付呢,讓任何人都注意不到。不是為了誰,只是為了不讓那僅僅一個人注意到」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既不是全能,也沒有相應的智慧的你」
  「因為這裡是作為中心之境喲。作為幻想一端的核心。就如同因為是在博麗神社的內側,所以博麗巫女注意到了一樣,我多少也能瞭解到事情的真相。」
  「那麼──────為什麼你又不行動起來呢?」
  「我沒有她們那種程度的年輕。也不具備那種熱情。那種參加彈幕遊戲的程度呐」
  「那是因為老了?對於不存在上年紀這種事情的你?」
  「不會老歸不會老,年復一年地歲數在增大這是不變的事實。就像雖然存在永恆,但是時間依然會不停地向前走動。」
  光,光,光。窗外,彈幕在交錯著。巫女與魔法使在自身的固執在戰鬥著。如同豔麗的煙花般。宛如那世界終末前的鐘聲。
  店主與妖怪在笑著。對著這迎來終末的世界。賭氣般地笑著。
  我。
  我──────
  「告訴我。把一切都給我解釋清楚,你們在說什麼」
  我,向前踏出了一步。
  站在森近霖之助與八雲紫,和他們兩人相對的地方。站在他們兩人的視線之中。以自己的意願。
  是啊──────做出選擇的是我。是我自己決定的。無論是想做什麼還是去做什麼都是由我自己來決定的。不是由別人來教授給我,而是我去查明這一切。
  為了什麼?
  是為了我!
  是為了我們!
  是為了奪回梅麗,為了奪回我們的秘封俱樂部。
  為了那如同黃金般的往日能夠再繼續下去。
  以自己的意志,向瞭解真相的人詢問。
  「不可以喲!」
  突然出聲的是,假梅麗那邊。那是出乎意料的反應──────不,以剛才那個說話的時機來看,她是想掩蓋霖之助的話嗎。那又是為什麼?不知道。她不想讓我知道這些事。希望我能就這樣什麼也不明白地回到原本的世界去。為什麼?不知道。假梅麗與梅麗之間的關係也好,她現在想著些什麼也好,全都無法理解。明明已經臨近終盤了,我卻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唯獨注意到。她,希望我能夠就這樣什麼也不知道地將事情結束。那一定,是沒有惡意的,也許正好相反──────
  「那是不知道會更好些的事情──────你的話,就這樣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好了」
  「就我一個人?開什麼玩笑!如果一定要趕我回去的話呐,就把梅麗她帶到這裡來啊。不要,對我說這種毫無意義的話啊?」
  「──────」
  「會告訴你的喲」霖之助望著我說。
  「雖然並不是不能說,但是那是很殘酷的事喲。特別是對她來說」
  「森近霖之助──────」
  假梅麗,徒然以一副相當可怕的表情,瞪著霖之助。而霖之助則以一副頗為愉快的表情接受了。
  「真是謝謝你喊了我的名字。那是事物形成必要之物嘛。那麼────我又該如何稱呼你才好呢?」
 



  「──────」
  八雲紫沈默了,霖之助猛然轉過身來,面向我這兒。突然間面對這樣的視線是難以忍受的。我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液,默默地等待著。
  「那麼──────讓我來回答你所提出的問題吧。我會全部都向你解釋的,告訴你,你所忘記的話語。」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
  「那是──────」
  他向我說出了。
  說出了一切的真相。
  但是──────說不定,那不是我應該聽的事情。對於幻想鄉的毀滅我什麼也沒明白。不是不知道,而是自身拒絕去理解,霖之助是這麼說的。那麼說,一旦理解了,就沒法再挽回了,就像頭朝下跌落一般──────也許就是這樣的事實吧。
  已經沒有,阻止的時間了。
  森近霖之助,向我宣告了真相。


  「夢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最先浮上心頭的是,『哎?』這樣的疑問符號。
  「……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這樣」
  霖之助點了點頭。我相當的失望,無力地垂下了雙肩。
  因為是──────一場夢。
  那種事,不用別人告訴我也知道。百分百的瞭解。幻想鄉是夢的世界,是忘卻所謂的常識成為夢的世界。梅麗在夢中來到了這一側,並迷失在這個世界之中。在我們看來,夢與現實並不是可以畫上等號的,──────我們在為了到達那一側而活動著。並非主觀上的,而是為了能到那絕對真實存在著、夢之世界旅行去。
  夢想的確實現了。於是我現在站在這夢的世界之中。只是本應在我身邊的人卻不在了。
  「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啊。只是這樣,就能說明一切嗎?」
  「幻想鄉是一個夢的世界。而這場夢,你認為又是誰的呢?」
  霖之助放下手中的酒盅,向我提問道。以一副讓人意外的無比真摯的表情反問我。
  挺起了胸,我回到道。
  「是什麼人的,嗎。這是誰所夢見的夢之世界。迷失者們所殘存的樂園。我和梅麗夢見這場夢──────並穿越了夢與現實的境界,來到這個幻想鄉。」
  「就是那裡」
  霖之助豎起了手指。
  「……那裡?」
  「就是那裡不正確──────錯了。你並沒有注意到,那裡有著理論上的瑕疵。」
  ──────瑕疵。
  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的理論存在著錯誤,霖之助這麼對我說。究竟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即使再怎麼考慮也不會得出答案。答案一定是早已出現了,而我自身並沒有注意到它。我之外的那兩個人很早就已經知曉答案了,『別再說了……』假梅麗不斷地搖著低下的頭,可是為什麼動搖的不是我,而是她呢。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什麼,也不知道。
  ──────因為不願意知道。
  「如果說幻想鄉是一場夢的話,為什麼──────」
  對著不能理解的我,
  森近霖之助──────這回,嘲笑我的白癡一樣,向我說出了真相。


  「──────你們又能斷定你們自身,不是所謂的幻想呢?」


 


 


  被命運抓住了。
  ──────腦中突然閃現出這樣的一句話。停止了所有的思考,靈魂為了看清這一切的真諦而深深呼出一口氣。並非表面,而是在心底『我』縮了縮肩膀,混雜著歎息地笑著。──────終於注意到了。明明不察覺這些的話會更加輕鬆些。如果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東奔西跑地話,明明這樣就不會帶有任何苦惱地結束一切。雖然會失去那無比重要的東西。但卻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
  ──────沉默了。
  內心之中現在充滿喧雜吵鬧之聲。迄今為止所不願去理解的一切,都任意地叱責著我自己。──────之前把這些全部都推卸給了梅麗而自己則過得無憂無慮,這樣太過天真了。太過殘酷了。既然說與梅麗兩個人才是秘封俱樂部的話,不是應當兩個人同甘共苦,再痛苦的事也要兩個人來一起分擔的嗎。不是嗎?的確是這樣呐。因為,梅麗她為了我,
  「你們其實並非是穿越了夢與現實的境界。而只是穿越了夢與夢之間的境界,那一邊是夢,這一側也是夢。而每一個夢之間都如同陰陽玉一樣地被區分開來。而她們──────就像是陰中之陽,陽中之陰一樣的存在。」
  思考的聲音中混入外界的聲音。不知道霖之助是不是在對自己說但還是望過去。霖之助直直豎起著的手指緩緩地降下,指向了什麼人。而那個人現在正坐在冰箱上,像是想要隱藏起那滿是皸裂的臉一般地低著頭。裙子被水浸濕了。明明還撐著傘,從眼瞳之中溢出的雨水無法停止地持續灑落著。
  既沒有流淚,也沒有任何迷茫,店主,淡然地繼續說著。就如同一個名偵探(deus ex machina)完成他全部的任務一樣。
  「瑪艾裏貝利·哈恩究竟在什麼地方?答案就在那兒。由於境界變得稀薄的原因,使得黑與白混在一起──────只是無法再分離開來而已喲」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下面又該說些什麼呢。沒有後續的話語。我也已經理解了。不再裝作沒有注意到。承認自己的確已經注意到了這些。
  「而所謂的證據,就是並非只有幻想鄉──────」
  而霖之助將名偵探做到了最後,說出了這最終的決定性的話語。
  

  「──────你們的世界(夢)也是,在毀滅著」


  啪呤,的。
  傳來了破裂的聲音。那是相當耳熟的聲音,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並非只有一處。啪呤,啪呤,啪呤。無法停止。啪呤,啪呤,啪呤。什麼東西在不停地在碎裂著。產生裂縫的事物開始崩壞。所有的其他境界全部都開始崩壞了。就像迎來壽命的盡頭般的崩壞了。啪呤,啪呤,啪呤,啪呤,啪呤。香霖堂的店內產生了裂隙,裂隙形成龜裂。而龜裂最終變成破碎的洞。洞則不斷地增大,內與外失去了本應存在的境界。
  本被隱藏的事物,全都顯露了出來。
  被店的門,牆壁以及屋頂隱藏起來的事物──────這個逐漸改變的世界。
  逐漸崩壞的世界。
  世界(夢)終於,迎來了終結。

 

 


  
  「號外!號外!幻想鄉的特大新聞!最終的日子終於來臨了喲!」
  天狗的記者在飛著。在高空之中飛著。一邊散發著報紙,越過高層公寓在空中飛著。普通的公司職員與背後生有翅膀的女孩撿起落在地上的報紙讀了起來。天狗從乘坐在直升機中,扛著攝像機的男子手中接過麥克風,播報著新聞。在大樓的穀間出現了喝醉且巨大化的鬼,請居民們注意安全不要被踩到了。猶如印證這話般,在高層公寓之間露出的巨大的角。輕輕地搖晃著。
  誰也沒有注意到這異變。誰也沒有認為這是異變。從末端開始,原本阻隔在兩側之間的境界消失了,對面那一側與這邊混在了一起,並溶合在了一起,兩側不再有任何區別,一切都回歸到一。
  世界崩壞了。
  而崩壞的,並不只是世界。啪呤,發出這樣的聲音的,並不只是世界,在我的面前也傳來了這樣的聲響。坐著的假梅麗──────她臉上的裂隙變成了龜裂,龜裂又變成了洞,之後破碎並落了下來。
  那一直被隱藏起來的東西。
  曾經認為,已經失去了的東西。
  同時又是我絕對不想失去的東西。
  而現在,就在那兒。
  從裡面露出的臉,是和假梅麗一模一樣的臉。不過那張臉正柔弱地哭泣著──────那才是,我所見慣的她的臉。
  我叫出了她的名字。
  百感交集的。
  「──────梅麗!」
  聽到被喊了名字──────
  她,轉了過來。
  一邊哭泣著,並頗為開心的微笑著。
  一邊微笑著,以一副悲傷的表情。
  看著我──────她,說。
  「對不起……蓮子,我──────」
 
 


  這時,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
  被叫出名字的那一瞬間,注意到時我已經抱住梅麗。那僅是稍微觸碰一下也會崩壞似的身體,無比溫柔的。身體的觸感是那麼的冰冷,現在依然在消逝一般的慢慢的逐漸的稀薄起來。
  不願再放開了。
  抱著她的這種觸感,希望能一直一直地這樣感受下去。從看見她消逝的那一瞬開始,就一直牢牢粘在心頭上的不安終於消失了。
  梅麗現在,就在這裡。
  這對我來說,是無與倫比的喜事。淚水忍不住從眼中流了出來。淚珠大滴大滴地湧出。一邊哭著,一邊緊緊地摟住懷中的梅麗。好香的味道。梅麗的味道。
  瑪艾裏貝利·哈恩,就站在這兒。
  「梅麗………………梅麗!梅麗!」
  「對不起,蓮子。對不起──────」
  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喊著梅麗的名字,梅麗則只是一個勁兒地道歉。為什麼會在道歉呢,為什麼會不停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呢,為什麼淚水無法抑制的不斷流淌著呢,完全不明白。
  不想再放開。
  不想被放開。
  這就是一切,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在我耳邊道歉的梅麗她的聲音也參雜著淚水。我們一邊哭泣著,一邊緊緊地相互抱住對方。在旁人看來也許很滑稽,但是我們完全不在意這些。最重要的是──────我們兩人的眼中,除了彼此,再也沒有任何人了。
  「擔心死我了喲………………還以為那就是永別了呢………………什麼也沒說就突然消失了………………」
  「對不起………………」
  「不過,這下──────」
  這下。
  ──────不經意的,頭腦的角落中僅剩的一絲冷靜的部分悄悄地說。
  這下,在說些什麼呀。梅麗回來了,兩個人又聚在了一起,這下就可以Happy End了嗎。什麼問題也沒有、就這樣幸福下去可以嗎。明明現在,一切都開始崩壞了。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我明明已經注意到的。
  梅麗,她也,已經注意到了。
  「──────不、不行…已經」
  淚水止住了。
  以不含任何感情的冷靜聲音──────那是問了也沒有辦法的事情,梅麗以這樣的聲音說。
  不行,這麼對我說。
  掙開身體。梅麗從我的手中離開,向後方退了一步抬起頭。以滿是悲傷的臉,以那現在依然要流出淚水的雙瞳,即便如此依舊忍耐著,看著我。
  「不行──────」
  嘴擅自動了起來。其實心裡是完完全全想說別的話的。都已經到這兒了,還要全都讓梅麗她說出來嗎──────內心在斥責著自己。
  而美麗,還是無比的溫柔。
  「我之所以會消失,是因為,已經無法維持住八雲紫與瑪艾裏貝利·哈恩之間的境界了。期望能繼續這場夢的八雲紫,以及選擇了從這場夢中醒來的瑪艾裏貝利·哈恩。現在的我,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卻又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瑪艾裏貝利·哈恩已經消失了。
  我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這個。那既不是騙人的,也不是真的,只是真實的一面而已。
  瑪艾裏貝利·哈恩,消失了。
  同樣的──────八雲紫,也消失了。
  因為境界線的消失。
  兩個被分開的事物又回歸成一了──────融合並消失了。
  「梅麗,你在說──────」
  我明白的。
  我明白的。
  如果幻想鄉是夢的世界的話。如果這個世界是被稱為夢的世界的話。如果說這是為了留住不想消失的事物的夢的話。
  我是明白的。
  做著這場夢的,究竟是誰。
  不想消失的事物,究竟是什麼。
  究竟是什麼在消失。
  那就是,夢啊。
  不會醒來的夢──────那就是,死啊。
  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希望能將夢延長的,八雲紫。
  想要從夢中醒來,向前繼續的瑪艾裏貝利·哈恩。
  兩個截然相反這麼的一個人。懷著必須清醒過來的心,以及帶著希望能繼續這麼睡下去的感情。簡直就像是人類的心一樣,矛盾的相反著。
  但是,和想法感受沒有關係,混合了,並消失了。
  與感情和願望沒有關係,因為鬧鐘的鈴聲已經響了起來。
  ──────足以切開時間的,一切終結的暗號。
  「蓮子也,注意到了,不是嗎?」
  我注意到了。
  我是明白的。
  「這個世界是,」
  雖然不想承認。
  因為如果承認的話──────梅麗就會消失了。
  這個世界是──────


  
  「我們兩人的夢。一直在持續睡著的你,以及停留在這場夢中的我所夢見的,我們兩個人的,夢。」
 


  


  ──────秘封俱樂部的,夢。
  無意識中睡著的我,與以自己意願做著夢的她。
  兩個人所夢見的,夢。
  「那──────又怎麼樣」
  發出聲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梅麗。
  在聲音響起的同時──────我被梅麗狠狠地推倒了。什麼,連說出這話的空閒也沒有。被從正面撲倒了,向著後面倒了下去。在仰著倒下的同時看到了空中,
  視線被一分為二,看見了劍光一閃而過。
  「………………………」
  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因為理解,才什麼也說不出來。啪庫啪庫地,像金魚一樣地開閉著自己的嘴。撲倒我的梅麗的觸感也好,撞在混凝土上的背的痛感也好,現在完全沒有理會這些事的空閒。
  從正後面,被斬了。
  在就要被斬的時候,被梅麗救了──────這樣說才是正確的吧。如果不是梅麗在那瞬間反應過來救我的話,現在我的頭應該已經和我的身體分家了。那劍沒有任何的猶豫,因為那聲音充滿了就連我也能感受出的敵意。
  就這樣倒在地上,只移動臉部,望向那劍的主人。
  原本被安置在香霖堂外的她,在香霖堂已經不存在的現在,驚人的站在我們邊上。握著兩把日本刀,在看著我──────不對,她在緊緊盯著梅麗。
  不。
  對她來說,應該是八雲紫才對吧。
  「夢也好,現實也好,這些都無所謂。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只有那一直支撐我的那個東西啊」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的從容,既不是哭泣也不是在笑的聲音。
  她是在,為了她最重要的事物在行動著。
  就像我們一樣。
  「回答我八雲紫。這異變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絕不可能開放的櫻花樹會開花。如果說不回答的話──────」
  劍尖略微地動了動。一方面。向著壓在我上面的梅麗,另一方面,還指著梅麗身下的我。
  ──────斬。
  是的,她的眼瞳是這麼宣告的。

 


 

  對於霧雨魔理沙而言,所謂的異變只是「什麼挺有趣的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如果產生了興趣的話,無論是何時何地(那正是直到異變解決),她都會「積極」地參與,若是沒有興趣的話則是什麼也不管。如果是在彈幕遊戲中輸了的話,她則會簡簡單單地退到外廊邊等著,在一邊來回地轉悠。
  為了自己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悄悄地在暗地裡拼命地努力著,不過這些事她是不會對別人說的,而是只屬於她的秘密。
  想要去做的事就會去做。
  只要自己願意,始終向著前方前進。
  不是妖怪。也不是大人。而是作為一名少女,一個人類的霧雨魔理沙,正因如此,才擁有著可能性,在那些無法做到這些的人們的眼中,她的身姿是那麼的光彩耀眼。
  大人的話,已經不是在成長了。
  妖怪的話,則是一群被遺忘在過去的生物們。
  而在這兩者之間──────即使只有霧雨魔理沙一個人也好,她都會始終向著前方不斷前進的。也有停下身來的時候,但是,她的視線始終望向那遙遠的前方。對於魔理沙來說,異變並不是終點,而只不過是一個經過點而已。
  所以。
  在魔理沙看來,現在眼前所發生的事,也只不過是「挺有趣的事」。
  ──────看起來就像是在遊行一樣。
  一邊在空中輕輕搖晃下降,一邊這麼想著。到了仿佛能夠觸及月亮高度的魔理沙,看見這個走到終末的世界全景。
  不是人類的遊行。而是妖怪們新奇的行進。那具有相當的魅惑力的遊行隊伍,不斷地把一旁看熱鬧的觀眾們也卷了進去,在不斷壯大中,向著前方進發著。對面那一側與這邊一側已經完全混在了一起的樣子,眼前的這已經不能再用遊行隊伍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百鬼夜行──────不,絕非這種程度。


  ──────百萬鬼夜行。


  這樣說才夠貼切,人與人以外的生物喧囂的祭奠。
  「不過──────還真是有夠開心的呐,那傢伙」
  抬頭望向上方的魔理沙說道。霧雨魔理沙是一名魔法使,因為是魔法使,所以能夠騎在掃帚上飛在空中,然而,飛在空中的她也不得不抬頭仰望。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巨大,想要用兩句話來形容的話,除了巨大之外卻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話語來形容了吧。
  在幻想鄉不存在的鋼筋製成的巨大建築物群──────在那建築群間的道路上,有一個巨大的醉鬼。身高僅比大廈低上一點,唯獨頭上的角從大樓的穀間伸出,輕輕地搖晃著。
  沒什麼好說的,如同年中醉鬼般的子鬼那正是伊吹萃香。作為無比喜愛祭奠的鬼的她,現在的狀況大概是最讓她享受的吧。
  「嘎噢──────!」
  一邊咧嘴大笑,萃香從嘴裡吐出了火焰。喝了酒再噴火,這的確是宴會技沒錯,可是這種程度的已經不是一般的危險了。八車線的主要道路轉眼之間變成了一片火海,被丟棄的車群瞬間便被融化了。而在萃香出現的同時,對面那一側的人們都逃出來,所以沒有人遇難,不過,一些逃晚的花之妖精們被燒著了,從而又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
  看上去,那景象就如同一幅地域的繪圖般。
  「危險!哇,有夠危險的,好熱!」
  仿佛被熱氣吹動那樣,魔理沙慌忙升高高度,剛好升到了與巨大的萃香頭部相同的高度。
  在眼前的是比自身還要大得多的眼瞳,視線對在了一起。
  「──────」
  為應該說些什麼而困惑著。
  哼嘿嘿,那般。
  萃香的臉上浮現出傻傻的笑容,舉起手上那比香霖堂還要大得多的酒葫蘆,
  「──────喝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會死的。絕對會被淹死。」
  帶著一身酒氣,生氣的搖著頭,萃香鬧彆扭一樣地再次張開了嘴。而嘴裡,魔理沙看見還沒有消失的火焰。之前吐出的火焰那火種還殘留著。只要她願意的話,隨時都能對著空中吐火吧,當然,這要在射程距離之內。
  「非但如此!」
  就在萃香的眼瞳中映出陰陽玉的瞬間,魔理沙立刻使掃帚緊急下降。雖然知道下面很熱──────但是比起被彈擊落要好多了。
  「非但如此?」
  萃香鸚鵡學舌一樣地嘟噥著,
  巨大化的陰陽玉,便猛地撞在了她的臉上。
  「好──────疼──────嗯──────」
  發出了震動空氣的悲鳴。瞄準魔理沙直線飛來的陰陽玉,並沒有捕捉住魔理沙而是飛了過去──────擊中了在延長線上的萃香的臉。
  放出陰陽玉的,是同樣浮在空中的博麗靈夢。
  沒有中嗎,一邊小聲地吐出這句話,一邊追著魔理沙下降了高度。
  非但如此──────彈幕遊戲,還沒有結束呢。
  直到境界崩壞的瞬間,仍然在進行著彈幕遊戲。從境界崩壞開始,一切並沒有立即就這樣終結。受到Blazing Star的直擊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分鐘多。魔理沙一邊逃一邊攻擊著,靈夢一邊追一邊攻擊著。反反複複地,沒完沒了地不斷持續。
  彈幕遊戲還沒有結束。
  不過──────
  「────────────咦!!」
  好痛。
  搖晃著傾倒的身體,淚目的萃香掄起了鎖鏈。那是被捕捉住就無法逃脫的鬼之鎖。只不過,現在每一個鎖環都有一個人的大小,比起捕捉目標來,砸碎目標會更加的有效。
  更何況,那是在身體倒下時反擊。應該不可能做出正確的瞄準吧。向著包含著靈夢和魔理沙的整個空間,鎖鏈翻滾著飛襲而來。
  那可是不得了的東西。
  「──────!!」
  「──────!!」
  同時的驚愕。對這橫向而突如其來的攻擊,魔理沙與靈夢幾乎同時都採取了回避行動。不可能擋住,不可能接住,不可能防禦。質量與速度兼備的鎖鏈,完全無視慣性地沿著Z字形的軌道避開了。
  即便在閃避的同時,依然沒有停下釋放彈幕的手。
  「你給我適可而止!!」
  「你才是呢!」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不是嗎!?」
  「是哪個先出手的啊!」
  符與光線,針與星星。種類不同的彈幕,像是在縫合鎖鏈的空隙一樣交錯飛舞著。彈幕的量實在是太多了──────因為移動速度過快,兩人都陷入不得不去避開自己所釋放的彈的境地。
  即使這樣,仍然──────沒有停下來,她們反而繼續加快速度。
  「真是頑固不化!」
  「你才是不明事理!」
  在掃帚上一腳踢飛迂回飛來的陰陽玉,在反作用力下,一口氣落下。地面現在依然燃著熊熊烈火。視野的一端是傾倒的萃香。
  沒有絲毫的猶豫──────魔理沙沖進火海之中。對於追求速度與風的魔法使來說,這區區的火焰又有何意義。在火海之中作出了一道風的通路,在地面猛然彈了一下,再次加速。雖然靈夢的符也追擊過來,但是哪裡能追得上呢。擊碎了地面,接著便被火勢所包圍住,化為飛灰。
  追趕著翻騰的鎖鏈,向操控者的萃香極速飛行。
  ──────能趕上嗎!?
  千鈞一髮之際,在萃香倒下之前從她的身下鑽了過去。接著萃香那巨大的身體終於倒在了地上,地盤受到如此大的震動,一時間塵土彌漫。
  「………………………………!」
  受到了巨大的身軀以及風壓的阻擋,靈夢的行動被強行停止下來。在她煩惱該從上方越過,還是從一旁繞過才好的時候,魔理沙又一次加速在下方飛走了。轉瞬之間就遠遠拉開了與靈夢、萃香之間的距離。
  
  取而代之的是,加速地逐漸接近秘封俱樂部她們的身影。
  「──────咳,啊──────」
  如果不回過頭去確認靈夢的追擊的話,說不定還能勉勉強強來得及──────然而,當魔理沙再次把頭轉向前方的時候,她們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了。假梅麗與宇佐見蓮子抱在一起躺倒在地上,森近 霖之助則一臉惶恐表情的趴在地上,而雙手架著刀的妖夢她的身影也在轉眼之間出現在眼前,事到如今回避或是停下都是不可能的了,

 

「               、               」



  劍光一閃而過。
  並非妖夢帶有自主意識的行動。原本向著秘封俱樂部的殺氣,只不過是對於從側面突如其來的襲擊而產生的反射性動作。即使如此──────擁有與反射速度一模一樣劍速的妖夢、那一擊比誰都要快。最初的劍,之後的劍壓,以及最後放出的彈幕,成一條直線,箭般向著魔理沙疾襲而去。
  既不可能避開也不可能防住的一擊。
  「嗚哇!?」
  既不可能避開也不可能防禦,魔理沙從正面迎上了這一擊。
  掃帚從正面被彈飛了──────反言之,如果沒有掃帚的話,就必然會是自己的身體與這一擊相撞──────才安心不久,掃帚被彈飛落下了,只有殘留的慣性作用力把魔理沙吹向前方。失去魔力的掃帚旋轉著插進瀝青的地面,而魔理沙則一邊翻轉著,一邊向妖夢突刺。
  「嗨──────」
  閃避也好,防禦也好,都不可能實現。
  以妖夢斬出那一擊的狀態,無論是哪一個都不可能做到。因為斬出那一擊的原因,妖夢連阻擋向自己飛來的魔理沙都做不到,從正面挨了魔理沙的「捨身一擊」。
  從某種角度來看,那就是一個巨大的彈。
  「──────咕!!」
  腹部被三角帽刺中,妖夢用盡僅剩的力量支撐住自己不被撞飛出去,然而那是毫無意義的,在被擊中的一瞬,妖夢就被擊飛了,向著後方橫滾飛了出去。而失去加速力的魔理沙則落在她的身上,「咕哎」先不論是誰發出來的,總之傳來一聲如同被壓扁的青蛙般悲鳴聲。
  沉默。
  在這一瞬間到來了,在這仿佛連聲音都死去的寂靜之中,店主憤怒地抬起了頭,
  「………………厄日呐」
  像是在說笑一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是從上方越過好呢,還是從一旁繞過去呢。
  說實話根本就沒有必要為這些事而猶豫不定。因為在作出決斷之前,從粉塵中突然出現的巨大的手,一把抓住了靈夢。
  那是每一根手指都要比靈夢身體還要大得多的手。雖然比例上有所失常,但依然是相當眼熟的手。粉塵被風吹散開,而出現在眼前的身體,也是那麼眼熟。
  「──────萃香!」
  「啊咧,是靈夢啊」
  遠遠地望著被她緊緊握在手中的靈夢,萃香就這樣倒在地上,只是抬起頭。雖然僅是稍微地抬起了頭,但因為實在是太過巨大了,頭上的角把路邊的樹都撞飛。豈止是比例上的問題,對於這現實感發狂的景象,靈夢皺起雙眉。危險,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是頗為幽默的光景。
  「………………我可不是魔理沙喲!」
  「嗯」萃香點了點頭,角隨之生氣一般地搖動著,「不過」,
  「不過?」
  「──────喝嗎?」
  從地上爬起來,揭開手中巨大的酒葫蘆。
  被高舉到空中的酒葫蘆遮住了晚霞之中的滿月,靈夢的身體被陰影完完全全地籠罩住了。在這仿佛深夜般的黑暗之中,靈夢的表情變得更加的冷峻,
  「………………我不喝喲」
  不僅是現在沒空去喝酒。而且絕對會被淹死的。
  這是想都不用想的問題。對著做出和魔理沙一樣答復的靈夢,萃香只是哼嘿嘿的笑著,
  突然的。


  「不喝我的酒嗎──────!」
  

  一邊吐出醉鬼般的臺詞,將高舉著的酒葫蘆顛倒到向了右手。
  「喂──────」
  沒有靜止一切的空閒。也無法逃離緊緊抓住自己的巨手。
  雨,這樣的比喻還遠遠不夠。
  以瀑布落下的勢頭,酒從高空之中降了下來。酒將被抓在手中的靈夢淋得濕透。在路面上彙到一起的酒飽和似的如同河川般地流淌著。倒下的酒沒有停止,在這光是聞到氣味就會醉掉的酒之瀑布中,就從靈夢緊閉的雙唇之間的縫隙滲了進來。
  ──────相當的美味。
  如果這麼想的話就完了,靈夢趕緊搖了搖頭。在醉之前就會窒息了──────正這麼想著,萃香再次轉動了手。停止這持續不斷的酒之瀑布,
  只剩下,如同落湯雞的靈夢。
  「………………………………。」
  「這可是連龍都會醉倒的鬼之秘酒呐,好喝吧?」
  嘿嘿,一邊驕傲地說著,萃香自己也大口地喝起酒葫蘆中的酒。靈夢看不見面前巨大的身體。被淋濕的頭髮緊密地貼在肌膚之上,完全分不清眼前是什麼方向。啪嗒啪嗒地,原本被衣服全部吸收的酒現在一滴滴地溢了出來。
  就這樣什麼也看不見,靈夢冷然地,
  「………………你想幹什麼?」
  以連鬼聽了都會顫抖的聲音,問道。
  鬼──────
  「只是想這樣呐」
  沒有顫抖。
  不僅沒有顫抖,萃香更是打心底露出開心的笑容。那是沒帶有想戲弄靈夢的表情。開心,相當的開心──────萃香以這樣的笑臉告訴靈夢。
  然而,那笑容,靈夢看不見。
  但是萃香,在注視著靈夢。視線,意識,都向著靈夢。
  奇怪的鬼,注視著迎接她來到幻想鄉的少女。
  人與鬼。襲擊與被襲擊的關係。被酒與生命聯繫在一起的羈絆。在這鬼族消亡的現在,僅剩下的最後的倖存者,變換回原本的大小站在這裡。那正是──────名為伊吹萃香的子鬼,在幻想鄉裡里所得到的東西。
  「酒是宴會中必不可少的東西,不是嗎?在這場最後的宴會,不開開心心地大幹一場怎麼行,靈夢──────」
  「──────是嗎。你也是站在魔理沙那一邊呐?」
  冰冷的聲音。
  比起酒更加的冰冷,低沉的聲音。
  然而,然而──────萃香笑著回答道。
  「如果要說站在哪一邊的話,是靈夢這一邊哦」
  「那樣的話──────為什麼?」
  就這樣被抓著,靈夢用力握緊玉串。就這樣被抓著,不斷地向身體內聚集力量。在萃香看不見的位置,符從衣袖中滑了出來。
  再多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靈夢的表情是這麼宣告的。無論萃香再說些什麼,靈夢都會無視一切地放出彈幕,再次去追魔理沙吧。
  既使如此萃香還是不得不說。因為那是她在這個幻想鄉所得到的東西。因為自從在博麗神社落戶之後,時間雖短,但是她一直在看著靈夢。哪怕沒有那個隙間妖怪那種程度的理解──────因為她也從她的視角在看著這個能飛在空中的無可思議的巫女。
  人有人的做法,
  鬼有鬼的做法。
  所以──────伊吹萃香,只是在做她所能做的事,說她所能說的話而已。
  


  「因為你──────並不開心」

 


 


  回答她的是,一聲大喝。
  「怎麼可能──────開心啊!」
  在喊出的同時,爆發般地將符在萃香的手上展開。抵擋不住其中的壓力,萃香握住靈夢的手被炸散了。被炸斷的手指的碎片在空中飛舞著,在血噴出之前,靈夢迅速地飛向上空。擰幹衣服中的酒,一直線地瞄準著萃香。
  被看穿了。
  「我可是很開心──────呐!」
  高聲笑道的同時,伸出了右手。絲毫不庇護那受傷的手也沒有疼痛的表情,只是揮動著右腕。握著酒葫蘆的右手是足以將靈夢完全覆蓋住的巨大──────但只是巨大的話,對靈夢來說是沒有用的。
  「──────神技,八方鬼縛陣」
  如此巨大的萃香,應該是無法避開彈幕的。
  在被拳頭擊中之前,靈夢的右手向前高舉。手中的是一枚Spell Card。宣言的同時釋放出的彈幕,從八方延伸將鬼束縛住、進行空間壓制的陣。
  只不過。
  「嗚,哇,哇,啊──────」
  萃香不知所措的聲音傳了過來。並非橫向的,而是從前方陸續放出的彈幕,將巨大的手從八個方向包裹般展開了。白粒與赤楔以及黃符混在一起緊緊包裹住那只巨手,反反複複地光球將手腕粉碎了。
  比起高聳的大樓還要巨大的手腕,在彈幕之下,被粉碎了。
  「──────哇!」
  除開手腕以外的部分,被彈飛了出去。





  這一次輪到靈夢不知所措了。彈擊中了,不對,並沒有擊中。這與中還是沒中毫無關係,萃香那巨大的身軀全部爆散了開來。從被彈飛的那兒飛散出來的,那不是肉片也不是暴風更不是血漿,
  而是,無以計數的,青色的彈粒。
  「Spell Card !」
  「中!」
  ──────鬼氣「濛々迷霧」
  操控密與疏的萃香的能力。萃集的話可以巨大化──────散開的話可以分散成無數的細小顆粒。顆粒狀的彈幕把對面變回原本大小的萃香遮蔽住了,而如此之多的彈幕一齊向靈夢襲去。
  是該接住呢,還是該避開呢,靈夢猶豫了,而仍然還沒有注意到自己參加彈幕遊戲的意志被迷茫和猶豫所侵蝕。







  看著這樣的靈夢,萃香笑得更深了。
  沒辦法不開心──────而且。
  現在開始會變得更加的開心,她的笑容是這麼表明的。
  一邊笑著,萃香叫道。
  「為什麼不爽快點呢,這可是最後的祭奠啊!
    為什麼不開心些呢,這可是最後的宴會呐!
    不開心的話豈不是吃大虧了嘛!
    不開心的話那不是騙人嘛!
    吵吵鬧鬧就是要誇張,而誇張就是要夠華麗!
    鬼也好天狗也好,妖怪也好妖精也好,人類也好非人也好!  ──────全部都『啪』的來大幹一場吧!!」

 


  這的確讓我感到相當的吃驚,這一側住民的健壯。
  「………………話說完了嗎?」
  憤然的──────仿佛忘記了一瞬之前從空中墜落並發生衝撞這一事實般,霧雨魔理沙站起來。伸手拍了拍短裙,將帽子扶正。在她的身後,魂魄妖夢以刀代杖也站起來。明明全身上下已是傷痕累累了,然而眼神中的光芒卻始終不曾衰退過。
  雖然不值得自誇,在同樣的情況下,我絕對有死的自信。
  ………………的確是不值得自誇。
  「還行吧。雖然並非是那個人呐」
  我回答道,和她們一樣也站了起來。原來推倒並壓在我身上的梅麗,這次被我拉了起來。「謝謝」這麼對我答謝的梅麗她的身體,那略微讓我感到恐懼且幾乎毫無重量的身體。仿佛身體中什麼都沒有,整個被清空了一般──────這還在逐漸破碎的身體,仿佛輕輕一推就會整個碎裂。
  說不定,剛才的行為,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吧。
  緊握梅麗的手,手繞過她的腰,將她抱起來。這樣的話,也許會比站著要輕鬆一些吧,耳邊再次傳來了道謝聲,不過,這時的我害羞的不敢回過頭去看她。
  而將頭轉向了,魔理沙與妖夢她們那兒。
  魔理沙依然是一臉從最初遇到她時就未曾變過的笑容。不知在哪搞的,衣服上傳來陣陣酒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宴會呢。雖然看起來並沒有醉酒的樣子。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她相當的開心。
  而妖夢這邊,依然,以不曾改變的視線望向我與梅麗。由於之間有魔理沙在,所以沒法揮刀斬過來──────說起來,她也沒有再斬過來的力氣吧。
  頗為對稱的兩個人。
  應該對著她們當中的哪一個說好呢,是該對著作為我們的同伴的魔理沙說,還是應當對著與我們為敵的妖夢說好呢。
  我迷茫了。
  「我來告訴你吧,魂魄妖夢」
  梅麗並沒有迷茫。
  而且那並非是梅麗,而應該是八雲紫吧。應該是由作為幻想鄉住民的八雲紫的這一面,向她說出了這句話吧。
  我無從知曉這些。我雖然瞭解梅麗的事,但對紫的事也好,妖夢的事也好,全都不清楚。對於她無比重要的是什麼,連她在期盼著什麼都不知道。
  沒法插得上話。
  並且,也沒法將視線移向她。我只能這樣保持沈默,靜靜地側耳傾聽紫與妖夢的對話。
  「沒從幽幽子那兒聽說嗎?這並不是什麼異變──────無論做什麼都沒有用了,已經無可救藥了」
  「………………可是,」
  似乎想起什麼似的,妖夢變得吞吞吐吐的。
  而紫,並沒有停下來。
  「這個名為幻想鄉的夢正在甦醒過來。迄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所謂的餘波。無一例外,所有的一切都會終結──────幽幽子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正因如此,她才會就這樣接受了這一切。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所做的一樣。」
  說到這裡,紫停了下來。
  聽到這話的妖夢,低下了頭,反複地相互地看著那兩把刀。
  「這種事──────怎麼可能明白啊!」
  猛然,
  抬起了頭,將原本代替杖,支撐身體的刀指向紫。
  不需要以話語來告知,而是以力量來讓我理解、接受,她的態度是這麼表明的。
  ………………可是。
  我知道的。這是不可能的了。紫已經,沒有能再戰鬥的力量了。就連再次開啟隙間都做不到了。我是知道的。
  而原因,我也是明白的。
  因為即便知道最終會毀滅,可是多一秒也好──────依然希望能留住這個幻想鄉,留住這個夢。而,為什麼會這樣做,我現在也完全理解了。
  正因為理解了,才會感到無比的心痛。痛到想要大叫出來的程度。從心頭剜出的傷口中流出看不見的血,使我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夢。
  誰的夢。
  每一個人所夢見的夢。
  不願失去的,願望。
  那是,
  「那麼就讓你理解好了──────告訴你吧,這夢之故事」
  紫張開了口。因為她知道這些。因為她是梅麗。因為她總是注意到我所沒注意到的地方──────而且比誰都要溫柔。
  她的話語,並非只對妖夢一個人說的。同時,也是向著我說的。
  「再不屬於這裡的某處。在並非夢境的現實中。一個女孩一直在持續不斷的睡著。」
  ──────一個女孩在長眠著。
  已經記不起來理由了。那並不是不知道,而是因為迷失了。是得了不治之症,還是遭受無法解除的詛咒呢,又或是遇到無法避開的事故呢,也可能是因為不可改變的命運。或者說──────從最初開始就是這樣的了。
  「身為好友的女孩感到無比的悲傷。因為沉睡的那孩子,一直不曾醒過來」
  ──────一個女孩在哭泣著。
  我是知道的。我是記得的。不曾忘記。身邊的女孩的事。彼此都不能失去對方為拍檔的事。稍微有所改變,很大的改變,極具魅力的夥伴。手牽著手,兩個人的話無論是何方都可以到達,最愛的友人。
  正因為缺少了一半,才感到無比悲痛。
  放著拍檔不顧,獨自就這樣長眠了。
  因為──────秘封俱樂部,是兩人一體的。
  「女孩做著夢持續長眠。只不過,逐漸向永遠的長眠轉變過來了」
  妖夢默然地聽著。因為她什麼也不知道。
  店主默然地聽著。因為他知道卻什麼也沒有做。
  而,我。
  「被留下來的女孩很悲傷,非常的悲傷。最終也越過了那境界線,一起長眠,一起做著夢,夢中的現實與,夢境之中的夢──────一起創造出了這個,幻想鄉(夢之世界)」
  我──────
  「為了能夠挽留住。為了不會失去那長眠的女孩。於是便創造出了挽留那些迷失者的世界」
  我以自己的意志,為夢之故事補上了最後的一片碎片。
  ──────是的。
  已經,一切都明白了。
  這是一場夢啊。夢的世界。幻想鄉也好,現在站在這裡的我與梅麗也好,都是夢之世界的住人呐。
  不是我,所夢見的夢。
  也不是,梅麗所夢見的夢。
  這是我們兩個人所夢見的夢。
  即將死亡的女孩在做著夢,不想死去的女孩在做著夢,這樣的,夢之故事。

 

  ───────—秘封俱樂部的,夢之故事。  


 




  在這世界之外,我和梅麗大概都在沉睡著吧。我們迷失在這場夢中。如果明白這是一場夢的話,就會從這場夢中醒過來。
  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的,向著夢前進的秘封俱樂部以及
  注意到了這些,留住這場夢的幻想鄉。
  就如同背靠著背──────就像是陰陽玉的陰與陽般。
  


  
  秘封俱樂部的,夢之故事。


  而現在,夢,終於要醒來了。
  夢之世界,迎來了終結。
  因為夢終究是會醒來的。
  而不會甦醒的夢就是死。
  從一開始就被決定好的這個終末,來臨了。
  「無論做什麼都沒法阻止了。正因如此,在這裡,要先問一個心境上的問題。──────心的問題」
  視線雖然並非直直地盯著妖夢,卻以真摯的態度,紫這麼說道。沒有在笑。微微張開的嘴並沒有在笑。這才是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理由,她,這麼對妖夢說著。
  「心………………」
  妖夢輕輕地重複著,不帶一絲敵意與殺意。原本緊緊握著的刀仿佛隨時會落在地上般,她完全地陷入思考之中。
  「在這世界的終末之際,你究竟在期望著什麼。想要呆在什麼地方呢」
  「我所………………期望的事」
  「相當單純的問題喲」
  說著,紫笑了起來。
  那並不是敷衍的笑容,而是相當親切的笑容。無需有任何煩惱喲──────那笑容仿佛在這麼說著。
  妖夢的雙眼猛然睜圓。看著那張臉,紫繼續說道。
  「在這最後的時刻想要和誰一起渡過──────只是這樣而已喲」
  於是,
  魂魄妖夢,不再為之煩惱了。
  「──────非常感謝您」
  她相當禮貌的將頭低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轉眼之間,她的身影便消失了。勉勉強強地,向上飛走了。隱隱約約地,這麼感到。比起魔理沙還要更快。聲音與身影都不曾留下,妖夢就這樣消失了。
  ………………無需擔心。
  因為當她低下頭時所看見的她的臉龐,已經不再迷茫。
  她一定是,回到她所應該回去的地方了。
  為了做她應該做的事,去她應該陪伴的那個人的身邊。
  為了能和最重要的人渡過這最後的時刻。


  「──────嗨,唷」


 


  像是為了改變這氣氛一樣,從剛才就一直沉默不語的魔理沙,拔出了插進柏油馬路中的掃帚,轉了一圈扛在肩上。
  黑與白的衣服被磨得破破爛爛的,並充塞著酒臭味,全身上下看起來疲憊不堪──────可是卻在笑著。
  未曾改變過的,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我也要去咯。因為還有一個頑固的傢伙,在那邊固執己見呐」
  「………………要走了嗎?」
  出聲詢問的,是店主。繞開原本是商品現在卻是亂七八糟的瓦礫廢墟。站在離魔理沙僅有些許距離的地方。
  或許,那正是前進者,與停留者之間的距離也說不定。
  「嗯。嘛,總之,那個、什麼,就是那個啦」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這麼補充了一句,一副害羞的表情(既然害羞的話明明不說出來也可以的──────),霧雨魔理沙這麼說道。
  「………………………因為是朋友嘛」
  「是嗎──────真是堅強呐,你」
  對於森近霖之助縮起肩膀的感歎,
  「你在說什麼呐?這是──────」
  像是被嚇了一跳一樣,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