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庫0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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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宇佐見 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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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宇佐見 蓮子


 


 



  秘封俱樂部究竟是什麼────當有人向他人提出這個問題時,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就要看當時的心境了。超自然同好會這種回答是最多的,回答世界中的秘密的揭發隊也有,只是單純地回答「非常普通的同好會喲」也是有的。並沒有騙人,任何一種都有觸及真實的一部分。但是,那僅僅是真實的碎片而已,秘封俱樂部究竟是什麼,對於這種提問的回答,大多是完全不同的。
  不過,梅麗的話,
  應該會給與正確的回答吧。所謂秘封俱樂部就是指瑪艾裏貝利·哈恩,以及我────我們兩個人的事。
  這樣的回答才應該是正確答案吧。兩人一體的秘封俱樂部。一個人不行,獨自一個人是絕對不行的。梅麗在對面的一側看著,我在那現世的一側看著。手牽著手,穿越那道阻隔兩個世界的屏障。
  穿越夢與現實的境界。
  只不過那個境界已經迷失了。
  本應該在那一側看著的我來到了這一側────本應在這一側看著的梅麗消失了。那一側,梅麗大概被一個人留在了現實的世界吧?然後,只有我踏進了幻想的世界吧?還是說梅麗也來到了這裡呢,只是當時分開了嗎?
  腦中同時浮現出好幾個疑問。而無論哪一個都無法解答。當然,至少,以最後看到的那個情景,感到用消失來形容是最為相應的了。
  瑪艾裏貝利·哈恩會不會在這一側與那一側都不存在了呢────頭腦中浮現出了這種消失的方式。

  ………………完全沒有給我為這事煩惱的空閒時間,我就突然遭受到不相識的少女的襲擊,之後又被不相識的少女救助了,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說看起來像是因為,在突然直射過來的光柱消失之後,只有這名少女出現了,而這兩者完全沒有因果關係。沒有時間讓我考慮究竟發生了什麼,甚至,梅麗究竟怎麼樣了,也沒空去想。光是把握現狀,就已經讓我竭盡全力了。事情像是在夢中世界般不合邏輯的發展………………糾正,作為現實也夠不合邏輯了。
  「真是相當懷古的魔法使呐────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滅亡了呢」
  總之,先向應該是來救我的少女開口了。穿著黑白相間的衣服,騎著掃帚,頭戴三角帽。像是革新之後的魔法使,手上不知為何還持有畫著八卦的道具,給人以和洋折中的感覺。難道近代化的波浪也衝擊到了這裡嗎。
  「因為滅亡了,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啊」
  「那麼────果然,這裏就是幻想鄉嗎?」
  從疑惑變為確信,雖然之前有預測過境界潛藏的地點與時間,不過,沒想到我真的到達了!和我們的世界不同的,被結界阻隔開的樂園。迷失的事物仍然殘存延續著的夢之世界,幻想鄉!不願僅僅只是看照片而前往了那裏,結果不僅看到了還親身到達了。雖然梅麗曾經多次來到這個夢之世界,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初體驗。
  ………………不是我們,這一點實在是相當遺憾。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實在不能說是秘封俱樂部。
  梅麗,梅麗。我最為重要的摯友。她究竟在────
  「這裡………………的確是被這麼稱呼的」
  黑與白的少女話說到一半────沒說完的話被打斷了。她猛地抓住我的身體。「幹什麼」雖然本是想這麼說的,結果,出口卻變成了「呀」的悲鳴聲。好丟臉。以像是被抱在懷裡一樣的不可能的姿勢騎上了掃帚────視野的一端則是綠色的光。
  「又來了!?」
  「還沒,完!」
  回答我的是黑色的少女。隨著光柱消失的她,全身上下變得破爛不堪,憤怒的她釋放出之前數倍以上的光球。其中的數枚飛了過來,而黑與白的少女再一次救了我。
  ………………兩邊都是以黑色為主色調打扮的,實在很難區別開。
  把所有疑問先放在了一邊,我詢問道。
  「你,叫什麼!?」
  「問別人姓名前不應該先────」
  掃帚浮上空中,我則跳上她的後面,大聲喊道。
  「宇佐見蓮子!秘封俱樂部!」
  「秘封·俱樂部啊!」
  「那個不是名字!」
  「玩笑!我是────」
  說著,感到黑白的少女將力量聚集在她的身上。我半無意識地,用雙手抱住她纖細的腰。因為大概能夠預想到她下面將要做什麼。與出現時一樣,雖然很不現實,但她────


  「霧雨魔理沙────普通的魔法使!」



  載著我一起,飛向了天空。
  「好────厲────害────啊────唉!?」
  沒有從容不迫的說話的時間。浮上空中的掃帚倒轉方向,一邊二度加速,一邊轉動著繼續向高空上升。說話的同時,為了不落下去而竭盡全力。從後面追來的無數光球────訂正,是在後面橫著豎著展開來的,亂七八糟的無數彈幕,沿著亂七八糟的軌道,向著黑白的少女,魔理沙飛來。
  說實話,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喝醉了一樣。
  在我的背後,是像尼亞加拉瀑布被顛倒般的憤怒────想著背後危險的情景,閉緊自己的嘴,摟緊眼前的少女。掃帚快速地向著森林外飛去,在上下顛倒的視野中,我看到了月亮。
  地點是────幻想鄉。
  幻想的世界。夢的世界。魔法使在空中飛翔,少女能用手釋放光球,現在仍然殘留著早已迷失的事物的世界。
  「是誰說這裏是樂園的啊!?明明這麼危險!」
  「即便如此,這也是這裏的一種文明────哦!」
  猛地一個回轉。我恐懼得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像如果現在我放開雙手的話會從多麼高的空中落下。身體勉勉強強地剛好能夠避開光球的襲擊。那是伸手可及的距離。這真的是在躲避嗎?那簡直就是在毫無道理的胡亂逃跑嘛。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對於魔理沙來說,這些似乎並不值得驚訝。綽綽有餘地閃避著────啊啊,天呐。看著她反擊以及避開飛到掃帚前的光球的身姿,我才猛然想起來她也不是普通的人類。雖然這是在空中飛之前就應當省悟的。
  終於理解了。
  對於自己來到了幻想鄉這件事────而且幻想鄉是一個比我之前想像中還讓人意外地世界。說起來,梅麗曾告訴過我,她之前來到這裡時,曾經被不祥的火鳥追趕過,不過………………現在看來那並非是她看錯了,而的確很有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
  「………………真虧你能這樣平安無事地來到這裡呢………………」
  「你說了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
  在高速移動中沒法大聲喊話,外界傳來的聲音也很難聽清────
  突然的,急速飛行中的掃帚猛地停住了。
  緊急刹車。雖然我在慣性下要向前摔倒一樣地重重撞在魔理沙的身上,不過她也好,掃帚也好一點也沒有動靜。停止的不僅僅是掃帚,一直在追趕我們的光球也毫不留戀地全部消失了。
  「────不妙了」
  雖然只是小聲的嘟囔而已────不過因為已經停下來了,所以很清楚地傳到我的耳中。
  「不妙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回答。剛才的聲音也好,被我抱住得身體也好,都清楚地將她的緊張傳達了給我。闖過那光球群時所未曾有過的緊張感,現在則支配著魔理沙。
  明明並沒有感到什麼變化啊。
  我慢慢地────就這樣抱著,只扭動自己的頸部。掃帚果然是浮在空中的,下麵是看了就會讓人頭昏眼花的森林。在斜下方那邊,黑色的少女也浮在那兒,她果然也定住了。
  並非是在看這裡。
  她看著魔理沙的視線前邊,女孩仿佛被凝固了一樣停在那兒。沒有任何氣息,就像是靈魂出竅般。
  我偷偷地望向前方。


  如果沒看就好了,如此般地後悔了。

  明白為什麼兩個人都停住不動了。那是連什麼都不知道的我都能感受出壓倒性的東西。不────並不能說壓倒,不能被比較,那是無法被比較的東西。存在的本身就很異常。明明光是看著就產生想要逃走的想法,不過那種存在感又不允許逃跑這種事。
  在空中浮著。
  在照亮夜空的月亮下────紅與白的少女,浮在空中。
  帶著無以計數的符咒。

 



  「那個傢伙────是認真的」
  魔理沙以乾枯的嗓音小聲自語。獨自一人的低聲細語,而因為靠得過近,所以我能如此清楚地聽到。那是,絕對不想說出來,卻又說漏嘴的真心話。
  浮在空中穿著巫女服的少女在怒視著。
  不是暗色的少女,
  也不是魔理沙,
  紅與白的巫女────除了我,誰也沒有看。
  最終,打破沈默的是魔理沙。
  「不是沒有食欲嗎?」
  向著浮在空中的少女,魔理沙大聲喊道,誰都明白那是在虛張聲勢,但魔理沙還是努力的笑著打諢。

  巫女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
  在空間上展開的符咒也,一動也沒動。
  「有點飽,而已」
  「喜歡吃美味佳餚?」
  「還沒到讓他人請吃的程度」
  不能理解────大概,以全是暗喻的言語交流的黑白與紅白。
  這期間也好,瞪著我的視線完全沒有離開過,一絲也沒有。恐怖,可怕。在那從一開始就未曾動過的巫女的眼中,露出明顯的敵意。
  被這樣的視線盯著,相當讓人困擾。
  如果是認識的話也就放棄了,而我並沒有第一次見面便被敵視的理由。我是來自別的世界的居民。連接點為零。被喜歡被討厭的理由我都沒有。不需要那些理由,難道是無差別殺人魔嗎。
  對這前面的魔理沙,我乾巴巴地小聲詢問。
  「………………吃人嗎?」
  「那是那邊黑色的。紅色的是完完全全的人類。」
  「完完全全呐………………」
  向著原本在那兒定住的少女望去,發現她在以相當驚人的勢頭逃跑。看樣子是從對話開始時就逃了。那真是足以讓人羡慕的應對危機的本能。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逃走。不過即便只是逃走一步,迎接我的也必然是從高空墜落的命運。
  視線一閃再次回來,巫女依舊這麼瞪著我,而比起剛才,眼光更加的銳利。
  「所以說────把那個交給我」
  難道說,那個,是在指,我嗎?
  ………………不用想也是。沒有絲毫確認的勇氣,在魔理沙耳邊悄悄地說,
  「………………果然,還是要被吃掉?」
  「不────將從外界迷途誤入這裡的人們送回去是博麗的巫女的工作………………如果秘封你是從外面來的話,就會為了把你送回去而來到這裏。」
  「所以說!不要叫我秘封!從外面來的,這倒的確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奇怪了………………才怪」
  否定了自己所說的話,魔理沙回望著巫女。通過身體接觸,所以能夠感覺出她在聚集力量。與之前一樣。魔理沙,在為逃走做著準備。
  大概自己也知道被看破了這一點。
  以下一瞬就要飛出去的狀態,魔理沙說,
  「相當的焦躁嘛,靈夢你────不是不準備行動的嗎?」
  對於魔理沙所說的話,被稱作靈夢的巫女僅僅只是皺了皺眉頭。不難看出那的確是很焦躁的表情。完全沒有從容感。非常符合「危險」二字。
  認真的。
  如果魔理沙不服從的話,真的會讓那些符咒像之前的光球一樣襲來。
  「現在沒有和你說笑的時間了………………聽好了,魔理沙,把那個交給我。送回原來的世界是我的責任。」
  「稍微………………稍微等一下!?」
  會襲擊過來,即便明白這一點,我還是沒有停下自己的嘴。
  只有這一點,我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不只是靈夢,魔理沙也回過頭來望著我。在這兩雙眼睛的注視下,我對靈夢喊道。
  「來到這裏的並不只有我一人!在我之前,梅麗也來到了這裏,然後────哎,總之,我不會丟下她一個人獨自回去的!因為那孩子,一下子就會迷路的────」

 



  「聽到沒有!!」
  一聲大喝。
  靈夢,竭盡全力一般地說,
  「因為要把那個送回去────所以現在沒有時間了」
  「………………真是不像樣呐,靈夢。究竟發生什麼事?」
  在虛張聲勢中,略微地混入了一點別的東西。擔心靈夢的聲音。認識我不認識的靈夢的魔理沙,感覺出現在的她並不協調。和平常不同────在焦慮著什麼。
  沒有時間了,她是這麼說的。
  那麼,對於什麼,已經沒有時間呢。
  又是什麼,限定了時間呢。
  帶著擔心的聲音,魔理沙說,
  「秘封究竟怎麼了────和這場異變,有關係嗎?」
  被喊成秘封────又被這麼稱呼了。
  但我卻什麼也沒說。
  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嘭」!什麼東西彈開的聲音隨之響起。直到發出響聲,還沒反應過來,沒能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這件事。反過來說的話────如果魔理沙剛才沒有用八卦擋住的話,朝這襲來的符就會擊中我的臉吧。
  作為回答,眾多符中的其中一枚飛了過來────理解的同時,恐懼感襲遍了我的全身。
  這是狙擊。
  而且,相當明確的,抱有敵意的。
  「………………」
  而且比起我,靈夢的回答似乎給與魔理沙更大的衝擊。我感到我所抱著的身體原本的緊張感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滿滿的激情。那是一旦點燃,就會一直爆發到燃燒殆盡的激情。無論何處都能燃燒的強大意志使身體充滿了力量。
  「魔理沙,你沒有知道的必要。如果能解決異變的話,那你就去解決吧。只要把她留下,我是不會阻攔你的。」
  紅與白的巫女淡淡地說著。而她的措辭使魔理沙的激情如火苗般變得更加旺盛起來。能明白這個,大概是因為我也有相似的感覺吧。不被阻止的話就不想去做,不是秘密的話就不想去探索,那種威風凜凜進入夜間墓地的氣概。
  猛然,
  魔理沙轉動右手,倒轉八卦爐擋開符咒,之後又朝著巫女。
  聲音,也沒有絲毫的膽怯了。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靈夢。這種時候應該做什麼,還用想嗎?」
  「也是。如果言語沒法溝通的話────」
  是哪一方先動起來的呢。
  哪一方都是最先的。
  哪一方又都不是。
  話語與,
  光。

  光與音在同一時間消失了。在從側面襲來的壓力下,毫無徵兆的意識的飛躍。恢復後的一瞬間眼前浮著無數的符。當要撞上的一瞬,眼前的景色再一次流動。以超音速一般的速度,魔理沙騎著掃帚飛馳著。依靠強大的重力是身子向一邊偏移,可是僅是這樣還是不足以徹底擺脫彈幕的侵蝕。一瞬之前的地方,彈飛速通過,一瞬之前的彈交錯而過,一瞬之間,彈幕網反反複複沒完沒了。意識完全跟不上。像從電影中截取的片段一樣。除了那片段中的一瞬能夠看清,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清。


  魔女在笑著。
  一邊放著彈幕,
  一邊避著彈幕。
  魔女在笑著。


  轉動視線。掃帚反復地轉著華麗的圈。視野顛倒的一瞬又轉了回來,使得我完全分不清四周,哪是上哪是下,視野之中,紅與黑與白與黃在高速地交錯飛行著。點看起來已經完全被延伸成線了。

  彈與彈在衝擊中破裂。
  光與光在貫穿中消失。
  漩渦狀的疾風在演奏著戰鬥的樂曲。

  陶醉────還並沒有到那種程度。能在這種時候將飛躍的意識控制住就已經竭盡我的全部力量了。沒法去確認她們在幹什麼。如果鬆開手,意識應該會好些────可是取而代之的是我毫無疑問會從掃帚上落下去,而究竟是從上面還是下面落下去就不得而知了。只有拼命地,抱住她不放才能使自己不掉下去。

  巫女在憤怒。
  一邊放著彈幕,
  一邊避著彈幕。
  巫女在憤怒。

  無論哪一方,都沒有變化。
  「戀符────」
  那個瞬間,我看見了這些都在同時發生。

        魔理沙將右手伸進短裙,           我的手向著外面。
        被單手控制的掃帚,             什麼也沒有抓住,   
        猛然地彈起,                空中。
        掃帚加速了。                身體輕飄飄的,
        而魔理沙的背,               只是一瞬間,
        越離越遠。                 忘記了重力的存在。


 




  結果。
  我的身體,像是騙人一樣。
  被留在了空中。
  ────如果失去意識該有多好。
  之前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如果從一開始就失去意識的話,也就不需要忍耐了,也不會嘗到從現在開始的高空墜落的恐怖感。
  沒有注意到被留下的我,魔理沙與掃帚一同加速。
  被留下的我則失去了加速的魔法。
  「啊────不要啊────!?」
  理所當然地,落了下去。
  哇,自己可以聽到自己的悲鳴聲的多普勒效果───────—甚至連雙手抱住感慨的時間都有。和從校舍的房頂上落下不一樣。我認為從天邊落下,還是有足夠一個人回顧自己人生的時間。面朝上落下,所以不清楚還有多久才能落到地面上。
  看見的是,發現我落下而轉過方向的魔理沙的臉。
  相當的吃驚。
  「────秘封!?」
  「都說了我不叫秘封────」
  乘著風對著魔理沙,我奮力回答道。明白她是聽不到的。只不過是在逃避現實而已。在墜落。落下的時間太長了,上空交錯飛過的光太美了,使得我會墜落而死這種事根本沒有現實感。
  魔理沙拼命地追趕著,地面在逐漸迫近。魔理沙向我伸出了手,而地面也向我招呼著,紅與白的少女則浮在天邊看著我的墜落。
  我似乎想要向誰說些什麼。

  ────轟。

  沒有給我任何說話的空閒,墜落終於結束了。



 


 

  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做了一個夢────死亡的夢。


  做著一個夢────還活著的夢。


  接著,意識逐漸的恢復了。

 


 


  我死了嗎。
  宇佐見蓮子,千鈞一髮!懷著這種感覺。一邊想像著自己落地後的樣子而毛骨悚然,一邊思考著明明從那麼高的空中落下了,為什麼沒有疼痛感。我沒有死────不,事實上已經死了,也許只是自身並沒有注意到罷了。幽靈的假說,亡靈的王道。死者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死去,而只會認為那只是睡眠時所做的一個夢罷了。至於為什麼,那是參雜了常識在其中,理解成這是一個夢的話,就不會有什麼難以置信的────
  「………………反過來說,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我還活著」
  掐了掐臉頰。
  很痛,
  放開手向四周望去,這裡果然並非死後的世界,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開闊了。擴大了,雖然這樣形容可能會有些語病。
  什麼也沒有。
  比黑夜更加暗,比黑暗更加暗,這倒並不是這裡黑暗,而是沒有光。什麼也沒有的空蕩蕩的空間不知在向著何處延續著,而我則站在那兒。腳下也是什麼都沒有,完全沒有所謂站立的感覺,只是現在還不能斷言而已。
  總而言之,我,在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地方。
  旁邊的是霧雨魔理沙。掃帚柄與她的頭部紮穿了地面。就像是很久以前那部叫什麼一族的電影般那樣子。那是一幅很想用手指著大笑的畫面,是在哪兒都不曾親眼見過的。直視的話一定會大笑出來,於是便移開了視線。
  來回掃視著四周,果然什麼都沒有。
  紅白的巫女也好,完全沒有。
  「落下的途中………………好像突然鑽進了什麼地方一樣………………」
  眼前又一次浮現出那無底的洞穴的畫面來。那是就在要與地面發生衝突的那一瞬間,「啪」的什麼東西打開了似的,把我們吸了進去。現在想想,那會不會就是梅麗總是看到的結界的洞呢。而為了救我的魔理沙也一起穿過了那個洞────就這樣一頭紮進了地面。
  這樣考慮的話,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
  「這麼說的話………………這裡是,外面?」
  外面。
  幻想鄉的外面────可是,怎麼看都不像。
  「並沒有穿過去哦────這裡是狹間。境界的交界處。那邊與這邊的,隙間。」
  並不是,魔理沙的聲音。
  當然也不是我的聲音。那是我熟悉無比的聲音────然而,那聲音與我所熟悉的聲音之間又有著什麼決定性的差異。明明音質一模一樣,卻又給人一種是別人在說話的感覺。
  即便如此。
  那也是,我無比期盼聽到的聲音。
  「梅麗!」
  我猛地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紫!」
  幾乎同時,終於把頭拔出來的魔理沙也叫了出來。
  ────紫?
  那是,誰────這麼想著。在留意這個之前,我面前的並不是我所認識的秘封俱樂部的好友,瑪艾裏貝利.哈恩────
  不是,她不是。
  「………………誰?」

 



  坐在那空無一物的地方的人並不是梅麗。和梅麗一樣的聲音,和梅麗很像,但卻並非梅麗的什麼人坐在那兒。波浪般的金色長髮也好,相貌也好,明明都是一樣的,但氣氛卻完全的不同。孿生姐姐,如果此刻有人這麼說的話,我必定會深信不疑。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不同之處。首先,衣服不一樣。帽子也不一樣。在這雨和太陽都沒有的空間裡,撐著一把紫色的陽傘。而且更加讓人在意的是────全身上下破爛不堪。
  這個酷似梅麗的人,到處破爛無比。衣服也好,肌膚也好,全身上下佈滿了傷痕與污漬。無法保持健全的身體。臉上有著一道殘忍的龜裂,連對面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現在仍然在崩壞著,眼前的身影。
  肉眼無法感受到的────疼痛。
  「你究竟怎麼啦!?」
  並不是我,魔理沙也是一樣吧。對於她所熟知的『紫』現在的狀況感到奇怪,斜視著她的臉上充滿了驚訝之情,不可能,她的臉上清楚地寫著這三個字。這應該不可能,魔理沙懷著無比的驚訝叫道。
  完全地接受我們的驚訝與疑問,這個與梅麗相似的人,雙手捏起裙角,優雅地向我們行禮。
  「你們好────還有,歡迎來到這裡,來到我的世界。雖然長居也好歡迎也好,都不能夠實現。」
  「………………你,不是梅麗?」
  「不」她搖了搖頭。「我不是梅麗。現在,還不是」
  「………………………………」
  那句話的意思明顯地表現出「知道梅麗」,但是看樣子再怎麼追問也不會給與我答案了,與梅麗相似的人,以與梅麗相似的表情笑了。
  是她,剛才在那千鈞一髮之時救了我嗎?
  我在思考的同時,「這回輪到我了」一樣,魔理沙站了出來。
  「梅麗小姐,不,紫────剛才那是你幹的嗎?」
  左手拄著掃帚,右手緊緊握著那個八卦的道具,我看著光球從裡面冒了出來。不認真回答的話,大概就不客氣地攻擊了。根據之前僅有的觀察,那個彈幕合戰就如同她們之間的交流方式一般。看樣子在幻想鄉言語上的交流已經發展成了彈幕合戰。大概和很久以前的少年漫畫《在河邊打架的朋友》差不多。
  從某種角度來看,是和平的。
  被槍口指著的假梅麗,微微地點了點頭。
  「把你們帶到這來的,是我」
  「那把靈夢弄不見的………………」
  「那也是我必須做的事,沒什麼好解釋的」
  「那麼────」
  魔理沙的雙手,用力地握緊。
  「這次的異變也是你幹的?」
  回答之後就會開始攻擊。
  她的背影是這麼表明的。和西部劇中的槍手一樣,魔理沙把八卦的道具對準假梅麗。一步一步地挪動著,我也完全能夠理解她為何如此的緊張。
  然而,假梅麗,依然以相當疲憊的表情笑著。
  「不」
  沒有任何畏怯,她這麼回答道。
  「只有那個────並不是我做的。相反,我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喲」
  「………………那麼,你那樣子又是怎麼一回事?」
  假梅麗並沒有回答,沉默,這就是她唯一的回答吧。
  我默默地整理著獲得的情報。也就是說這位在幻想鄉生活的跟梅麗很像的紫小姐是,為了解決幻想鄉的異變而活躍著,然而事情的進展卻不順利而導致自己全身成了那樣破爛不堪。魔理沙也抱著相同的目的在行動著,而巫女則好想是在阻礙著大家一般。
  想到這裏,我完全不明白,要怎麼樣才能聯絡上梅麗。
  把不能掌握現狀的我放在一邊,魔理沙與假梅麗的對話仍然在繼續著。
  「是的。畢竟我不是萬能的嘛」
  「………………這話,我怎麼好像在哪聽誰說過,不過」
  「不過?」
  「從本人嘴裡說出來────還真是難以置信,讓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呐」
  「看樣子,我沒有什麼信用嘛」
  「那都是因為你平時的行為不端嘛」
  「我是以我的方式愛著這個幻想鄉────而我所有的行動都是基於這個而展開喲」
  「別人不明白的話,就完全沒有意義啊。愛的話語說白了,彈幕就是力────」
  「我從沒想過,要去讓別人理解我」
  「是嘛。那麼────」
  「────稍微等一下!!」
  我猛然打斷了兩人意義不明的對話。希望能停止這種把別人棄置不顧的對話。兩個人都是。這種時候應該先對我這個來自幻想鄉外的人說明吧………………啊啊,結果,不僅什麼說明都沒有,反而說起故事來了。到最後則是完全的不能理解了。雖然這也是向我一樣來到異世界的人常遇的情況。
  但是,這樣的事我決不認同。因為我們是秘封俱樂部。被封印的秘密,對我們而言,是不能不去揭發的,不能不去探求。不能因為沒有關係,就這麼讓事情了結。
  「請以我也能聽懂的方式說明,假梅麗!」
  「假………………」
  「說我是假的就有點………………」
  「這樣就夠了!如果說你不是梅麗的話────」
  只有這個。這裡是哪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在問這樣的問題之前,只有這個是不得不問的。不得不向這位明顯很可疑,仿佛知道一切真相,與梅麗相似的少女詢問。
  「────梅麗,她在哪?」
  對於我的提問。
  假梅麗小姐,似乎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表情一般────靜靜地將頭轉向一旁。


  「她,已經,不存在了。瑪艾裏貝利·哈恩,已經消失了」


  「────────────────────────────────────────────────────────────────────────────────────────────────────────────────」

  大腦。
  拒絕,去理解。
  思考與詢問都完全放棄了。我的雙眼充滿了絕望。大腦因為拒絕剛才獲得的情報而進入了冬眠狀態,絲毫不能理解這個事實意味著什麼。「瑪艾裏貝利.哈恩已經消失了。」這個信息被當作無意義的雜音處理。不願去想,不願知道。不願相信。這種事情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這不可能,這決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梅麗。
  梅麗她────
  「你所有的疑問我都會給與解答。這裡是幻想鄉,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結界的另一側的世界。你現在來到了幻想鄉,而那個巫女則是為了把你送回你的世界而來的。──────正確的說,是因為博麗大結界打開了一個洞,為了這事,她才來的。然後,那邊的黑白是────」
  假梅麗,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疑問一般,並一一作出了解答,而最後把頭撇向魔理沙,看著她,
  「──────喜歡瞎起哄的傢伙喲」
  「真是過分的說法呐」
  「本質上並沒有說錯不是嗎」
  「不對哦,紫。瞎起哄那是些對事情只抱有一部分興趣的傢伙,而我則是興趣滿滿,因為很有趣嘛────所以絕對是一馬當先的」
  「真不愧是個人類呐」
  仿佛這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般。
  以略微帶點羡慕的語調說著。假梅麗露出了微笑。被擺脫威勢的魔理沙,將帽子捏緊了緊,隱藏起自己的眼神。把愕然的我放在一邊,她們的對話在繼續著,而這之間,我的頭腦之中只有一句話存在。
  ──────梅麗消失了。
  在那個瞬間,我看到的,既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難道那就是,梅麗消失時最後的樣子?
  最後。
  那個就是,最後?
  那個就是────永別?
  「結界上的洞嘛,讓靈夢行動起來也是因為那個嗎────那傢伙也好你也好,只要牽扯上博麗大結界就都會認真起來嘛」
  「當然啦。這邊與那邊的境界都不能發生崩壞。雖然我的力量已經不足以阻止事態的發展了。不過────」
  「這回的異變也算在其中嗎。但是這裡有個不能理解的地方。」
  「什麼?」
  「靈夢最初並沒有行動。不,現在我想也沒有行動吧,就解決異變來說。而相反,你則在暗地裡行動著。這之間的差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喲。相當單純的事。因為博麗的巫女知道了。」
  「知道什麼?」

  「已經────無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
  「無論再做什麼都不會發生改變────雖然知道在做無用功,但我還是行動了」
  對話停住了。無視如同木雕般呆住的我那對話終於停住了,畫面猶如定格了一般,魔理沙也停止了她的發問。兩個人都在思考著什麼。
  而我,什麼也沒在想。
  只是想起,梅麗的事。想起她看著我時的表情,想起和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想起跟她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想起兩人的活動。想起秘封俱樂部!想起那逝去的時間。
  ──────逝去?
  無意之間。
  在腦中盤旋的話語,延伸出一種感情。小小的衝動,這並不是從大腦產生的,而是更下面,從腹中,一種感情湧了上來,那猶如火種一樣,聯合著我對梅麗的思念。仿佛篝火晚會一般地燃燒起來。不是放棄,也不是悲傷。更不是流淚。
  我────生氣了。
  假梅麗望向我,混雜著憐憫的視線。那與梅麗相似的臉龐。特別是,露出那種表情。她以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靈夢認為是你打開了境界上的洞。她那裡我會說明的,讓她把你送回────」在自顧自地說著什麼。以溫柔的聲音。以為我著想一般的聲音,無視我的感受!
  「──────不要」
  我,相當乾脆地說了出來。
  「──────────」
  假梅麗一時語塞。我明白她並沒有惡意,只是在擔心我而已,想把我送回原來的世界去。
  但是────兩者是不同的。再怎麼不明白也好,但只有一樣我是知道的。巫女也好魔法使也好假梅麗也好,都在自顧自地談論著,而其中完全沒有包含我這一邊的看法與意見。
  回去,她們這麼說。
  不用你們說也會回去────只不過,決不是我一個人!
  「梅麗消失了?欸,是嗎。那又怎麼樣啊!那孩子消失是常有的事────消失的話去找回來不就行啦,你們不要搞錯了,事先說明我不是一個人!我和梅麗兩個人到齊了才是────秘封俱樂部啊!」
  呼地挺起胸膛。把想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是啊────那對我來說就是全部了。和這裡是什麼地方完全沒有關係。與發生了什麼也沒有關係。
  我們是秘封俱樂部。
  這就是全部。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也是常有的事情。追一個人擅自跑到什麼地方去的梅麗,兩個人在一起揭發世上的秘密。巫女與魔法使都知道的事情。想要去做的話去做就行了。
  臉上不帶一絲陰霾,我堂堂正正地挺起胸來。決不退讓一步。假梅麗像是在煩惱什麼似的抱起自己的頭。
  「啊………………啊,哈,啊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秘封俱樂部呐!」
  坐著的魔理沙,仰面爆笑起來。
  捧腹大笑的魔理沙,笑著笑著站了起來,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用手勾在我的肩上,全身的重量都搭在我的身上。與一旁的假梅麗相比。那笑臉────啊啊,還真是讓人羡慕的笑容呐!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人────所以我就站在她這邊咯。最重要的是,被別人告知的答案是不值得相信的。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也好────導致異變的原因也好。順帶那位和你很像的梅麗小姐消失到何處也是,我們會自己親眼去驗證的。」
  說著,魔理沙再度將八卦的道具對準了紫。這次眼中不帶有任何迷茫。動的話就攻擊,不動的話也會攻擊。像是在守護著我一樣,果然是想幹就幹。看來是打算先和帶我們來這裡的人來一場吧。
  然而。
  假梅麗她,並沒有去看魔理沙。即使被那八卦道具瞄準了,也沒有去看一眼。她抬起臉來,直直地────看著我。
  就這樣,我倆的視線對在了一起。
  和那金色的眼瞳。
  那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一般美麗的雙眼所映射出來的感情,相當的複雜,不能夠完全解讀。
  只不過。
  我看出,她的內心在流淚。
  而我並沒有什麼話能去安慰她。
  大約是看見我什麼也不說,魔理沙便蹋前一步,走向假梅麗。
  「我也有一個問題希望回答我」
  「問吧,我會回答你的,雖然可能並不會是你想要得到的答案」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故作認真地「咳」了一聲,「所謂夢的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耳朵真尖呐」
  回答,伴隨著微笑來了。假梅麗把視線從我挪向魔理沙,她露出妖豔的微笑。那種笑容是梅麗絕對學不來的。我還不知道,同樣的樣貌,笑法不同,給人帶來的印象也不同。
  一邊這樣笑著,假梅麗對我們說。
  「其實基本上大家都不知道這件事────幻想鄉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場夢」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魔理沙歪了歪頭。姑且不論從外面來的我與梅麗,作為居民的魔理沙也是很難接受的吧。換句話說,也就是,明明住在這一邊,卻又知道此事的假梅麗相當的奇怪。
  假梅麗瞥了我一眼,很快又望向魔理沙。那行為簡直就像是在確認我也知道這件事一樣。
  「讓那些早已成為幻想的事物,以及迷失了的事物得以繼續生存下去的夢之世界,那就是,被稱作幻想鄉的夢」
  「………………那個夢,又是誰的夢?」
  在夢中夢見的世界────幻想鄉。
  假梅麗沒有回答,臉上依舊是那麼妖豔的笑容。
  沒有辦法,魔理沙改變了問題的方向。
  「那麼,那又和這次異變有什麼關係嗎?」
  「也就是這個夢何時會醒來。而那『何時』就是指現在了,而現在已經是,無論怎麼做都無可挽救了。」
  「………………」
  理解了嗎,
  還是沒有呢。
  魔理沙將手中的八卦收了回去,抱著胳膊思考著。看樣子是在慢慢理解從假梅麗那得到的情報。從一開始就知道的我,並沒有去考慮什麼,而是觀察著,觀察著魔理沙的樣子。以及交互看著我和魔理沙的假梅麗的樣子。
  最先開口的是魔理沙。她抬起頭,擺出想繼續提問的表情………………不是說想問的只有一件事嗎?
  魔理沙沒有看我,而是面向假梅麗,毫不盡人情的問道。
  「既然無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了,那為什麼你還在行動著呢?還弄得滿身是傷」
  「告訴你好了,黑白的魔女」
  笑容變得更深了。
  那是淒慘────而且壯絕的笑容。也是相當溫柔的笑容。


  「因為我無比地愛著這個幻想鄉。就算最終還是無法逃離毀滅的命運────即便只是延長一秒也好,我也希望能留住這個世界。」

 

 

  那個笑容,究竟包含了些什麼,我不能夠理解。魔理沙大概也不明白吧。能理解那笑容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了吧。
  後面的那段話的本意………………一定,只有她才能瞭解吧。
  「───────—」
  我也好,魔理沙也好,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假梅麗把她所有的想法都包含在剛才的那段話之中。已經沒法再提出問題了,再問什麼都是一樣的,最終都會回到那句話上來。
  她只是以她的想法在行動著。
  那樣的話,我,
  我們。

  「很感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但是────我只會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同上喲」
  魔理沙將掃帚尖指向前方,而我則站在她的身後。
  是啊。
  如果對別人隨便告知的事情能夠輕易接受的話,那麼最初就不會成立秘封俱樂部了。都到這一步了。還是沒有追上她。想要自己去確認這一切,不願就這麼放棄了。
  那就是即便不可逾越的牆壁────也會去超越給你看。
  那就是即便無法夠及的背影────也會去追上給你看。
  抓住她的手,能夠走在她的身旁,總有一天,能超過她,跑在她的前面。就是這種孩子的倔強一般,那是小小的自尊心。
  然而。
  就因為有著這種想法,才是一個人。
  有了這個,我才是我。
  我就是我────秘封俱樂部的一部分,宇佐見蓮子。我完全可以挺起胸堂堂正正地說出來。而決不能接受被別人看成笨蛋。
  我想魔理沙一定也是這樣,明明是初次見面,卻不用說就能明白在想什麼,可能是因為很像她吧。
  像誰?
  秘密。
  那是只可意會,不可言明的東西。
  所以我沒有說出口,只是笑著望向假梅麗。恐怕魔理沙也是一臉和我一樣的笑容吧。
  看著我們────
  假梅麗的笑容,瞬間發生了變化。
  相當開心的笑容。
  就像是在說,這樣才是你。
  那笑容,相當的眼熟。
  「你,果然───────—」
  「那樣的話────就去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吧」
  假梅麗打斷了我的發問。
  那話語種,
  懷著某種溫柔。
  她的聲音。

  「幻想鄉,毀滅的樣子」

  伴隨著話語。

  ────「啪」的,突然傳來了什麼響聲。

  那是,假梅麗臉上的裂縫擴大的聲音………………
  在這什麼也沒有的世界中,破碎的聲音回蕩著。
  「嗚哇,啊,嗚哇──────」
  就像蛋殼碎裂一樣,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破碎了。從第一下開始,連鎖發生一樣。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迅速被裂紋所充滿,,裂紋轉眼間變成了裂縫。而從那裏開始崩塌。什麼也沒有,卻在崩壞著。原本只有黑色的世界,現在混雜著白色。和方向沒有關係,存在於境界線上的這個世界的存在開始崩塌了。
  望向那逐漸被隱藏起來的世界。
  「紫──────!」
  隨著魔理沙的大喊,假梅麗消失了,魔理沙的掃帚阻止了我因為失去立足之地而往虛空之中下落的身體。魔理沙在前,我在後面。兩個人浮在空中,看著這個崩壞的世界成為碎片。
  我們,看到了這一切。
  在那一側的,
  被隱藏起來的東西。


  正在加速毀滅────幻想鄉的模樣。


  「騙人………………」
  對於魔理沙小聲地嘟囔我打心底同意。騙人的,那是讓人產生這種想法的場景。那是光是才來到幻想鄉的我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而一直住在這裡,已經習慣這裡一切的魔理沙更是難以接受的景象。不,對於稍微有點常識的人來說,這種情況都是難以接受的。

 


  ────── 一切都變得曖昧,變得亂七八糟,毫無道理地混在了一起。




 


  現在究竟是幾點了呢──────探究這種事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滿月浮在天空之中。只不過,是浮在那一片薄紅色的,晚霞(也可能是朝霞,因為明明是有光的,卻又沒有太陽)之中。在那天邊,巨大的櫻花樹開著花,而櫻花的花瓣代替雨水灑落下來。在雪上,彼岸花與向日葵競相開放。
  完全的失去了應有的秩序。
  那是難以置信的畫面。雖然在剛來到幻想鄉的時候就已經感到十分驚訝了,但是,這次,則更在其之上。的確,這確實是不可挽回了,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的話語來形容了。
  時間在瘋狂著,
  世界在瘋狂著。
  不,不對────這是,
  ────境界在瘋狂著?
  季節的交界,
  時間的交界,
  在瘋狂著────不,像是消失了一般的,毫無秩序。
  「………………這也是家常便飯嗎?」
  我向前面的魔理沙問道。如果她是點頭稱是的話,大概我會立馬從掃帚上跳下去,全力狂奔也說不定。那黑暗的世界已經完全地消失了。而我們現在正浮在森林的上空。跟剛才一樣的森林────雖然這麼認為,但是難以理解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地增加著,我對這沒有任何信心。
  魔理沙搖了搖頭,
  「不,這還真是………………」話並沒有說完,魔理沙向四周看去,「………………究竟怎麼做才好呢?」
  「怎麼做?這個────」
  這種事問誰都不會給與答案的。這已經是只能用天變地異來形容的災難了。單靠一個人的力量又怎能起到作用呢。而且首先是,能引發這種情況的人真的存在嗎?
  對話並沒有繼續下去。聲音猶如虎頭蛇尾般地消失了,在凌亂的思考中,消失了。
  如果不知道究竟做什麼才好的話────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不是要去想怎麼做,而只要想自己想要做什麼。
  「────去找回梅麗」
  「具體的計畫呢?」
  「剛才的妖怪看起來知道梅麗所在的地方,去把她找出來。雖然總覺得被打岔了────不過,她的確給我一種掌握一切的感覺。」
  「這意見我也贊同。如果是真的無可挽回的話,那樣的行動並不足以說明。」
  面前的魔理沙聳了聳肩。與點頭不同的奇妙的姿勢。
  沒有時間給我去考慮其間的因果關聯,
  「不過──────」
  「不過,什麼?」
  「在那之前,看來是不能把那個放著不管呐」
  說著魔理沙指著上方。我隨之望去。
  「啊,」
  在那裡的是。

  浮在空中的巫女,以及從空中向我們這邊飛速墜落的少女身影。



第三章 - 完

 

 

幕間 這個世界的邊境


  在白玉樓是沒有任何人類存在的。
  不過與人類相似的生物倒是有。曾經以人類的身份存在過的生物,與只有半分是人類的人。亡者們的公主幽幽子以及半靈的庭師妖夢──────除了她們以外,這裡沒有任何還有著人樣的生物存在。儘管如此,白玉樓仍然相當的熱鬧,那是因為,比起冥界,這裡總是被幽靈擠得滿滿的。
  熱鬧地喧鬧著的幽靈們。
  沒有實體的,沒有骨與肉的魂。
  它們的數量────現在來看,已經減少了很多。由於境界的崩壞。本來應當只存在于白玉樓的幽靈們,大半都穿越境界,到地面的世界去玩了。而把這些貪玩的傢伙們帶回去,就是妖夢得職責了────不過,現在,妖夢並沒有將她的職責完成。
  因為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起初以為只有白玉樓發生了事件。只以為,和春之異變那時一樣,因為巫女把門的結界破壞了,而導致這種了情況。作為白玉樓的主人的幽幽子卻沒有任何行動,大概是因為這種事情並不值得自己出手吧。
  明明是這麼想的。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幽幽子大人?」
  在只有兩個人的白玉樓,最後還留在這兒的兩個人面對這面。在背後的是,高聳於天際的沒有開花的櫻花樹。絕對不會開花的櫻花樹────西行妖,孤寂地立在這片開滿櫻花的櫻花樹林之中。
  除了西行妖以外所有的櫻花樹,都誇張地盛開著。明明下界還下著雪,仿佛與雪的白色混在了一起的那薄紅色溶化在空氣之中。
  唯獨西行妖沒有開放。這個事實,還能使妖夢保住僅剩的一點點理性。因為西行妖沒有開放,就表示現在還沒有發展到對於她來說最為恐懼的事態。妖夢她真正所懼怕的是,西行寺幽幽子消失這件事,而要使得早已成為亡靈的她「消失」的話,西行妖的開花是不可缺少的。
  所以,最後的理性還得以殘存。
  儘管如此────於豈止是保持理性,連一絲動搖也沒有的幽幽子面前,反而是妖夢變得不安起來。
  西行寺幽幽子,完全沒有任何動搖不安。
  背對著西行妖站立的幽幽子,似睡非睡地對著妖夢微笑著。這裡發生的異變也好,下界所發生的異變也好,大概全部都瞭解的她,卻沒有任何行動。
  鬼之事件與,永夜的事件都是最先行動起來的。
  而花之事件時,則是一整日都坐在簷廊上賞花。
  她的本意,妖夢不能掌握。因為半人半靈的自己還不夠成熟,所以不能明白幽幽子大人的真意────妖夢是這麼認為的。積極地去解決花之異變,也是因為希望能瞭解幽幽子的真意。
  西行寺幽幽子,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那是決不會告訴自己的。一切的答案,都要自己去尋找,她的態度是這麼表明的。
  現在的話,這樣也好。
  不過,如果異變還在繼續擴大的話────這麼說也是沒有用的。
  「為什麼────不去阻止呢。誰都能看出來,這明明是相當明顯的異變」
  只有語氣平穩,而視線卻如同刀一般的銳利的妖夢問道。
  因為是白玉樓的主人所以不會對下界伸出援手──────像這樣的詭辯是不會認同的。如果是這種原因的話,那麼迄今為止的異變應當都不會參與的。早已死去數百年的幽幽子,讓人驚訝的是,依然還有著一顆人類的心。
  明明已經死了,依然像是還活著一樣。
  從還活著時────就未曾改變過。
  普遍。
  永遠。
  「異變?」
  幽幽子,歪了歪頭,坦然接受妖夢的視線。手指扶著面頰,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般說著。所有的言行舉止都無比的幽雅,就像是迎合著空中飄落的花瓣的舞姿一樣。
  「就是異變────」
  重複地說了一遍。
  幽幽子加大了頭部傾斜的角度,
  「我,完全不明白哪裡發生了什麼異變啊」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
  「在這個世上,還是有著很多看了也不可能明白的事物哦,妖夢。當然────無論何時,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
  想要說的事相當明瞭。半靈的刀,能斬切數不盡的東西,因為是刀嘛。斬開空氣,斬斷時間,斬殺魂魄。那才是她的劍術的頂點。
  儘管如此────對於這樣的詭辯也是毫無辦法的。
  「那就是說………………幽幽子大人,這次所發生的並非是異變嗎?」
  「本來理所應當發生的事情是不能被稱為異變的哦。本不應該發生的事發生了那才是所謂的異變。那時巫女才會出動────那麼妖夢,博麗靈夢她行動了嗎?」

  「………………………………」
  對此,妖夢無話可說,
  「………………魔理沙,她行動了。」
  「那孩子比誰都更像個人類。無論是否發生異變,和這些沒有關係,她都會行動────妖夢。我不會阻止你的,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我,有一半算是人類嗎?」
  「正是」
  說著,幽幽子停止了話題。慢慢地,將視線從妖夢移向身後的西行妖。
  自始至終佇立在這兒的巨樹,連一片花瓣也沒有綻放。就連花蕾也一個都沒有,完全像是一棵枯樹一樣。
  但是,似乎並不是死去了。
  仿佛在沉睡之中────在妖夢眼中,是這樣的。
  仰望著西行妖的幽幽子,輕輕地說道。
  「妖夢,你只要按你所想的去做就好了喲────」

  因為那才是所謂的人類嘛

  話,說到這裏便結束了。幽幽子靠在西行妖上。背緊緊地貼在樹幹上,只有視線是望著妖夢的。
  妖夢明確地看見了,那雙眼瞳之中映射的自己的臉。
  在迷茫著────迷惑著的表情。作為人類的自己那一半,在困惑地動搖著。
  輕輕地,將手伸到腰處。兩把刀掛在那兒。斬殺妖怪的刀,以及切斷迷茫的刀。如果用它貫穿自己的話,也許能斬斷現在心中的迷茫吧。雖然知道自己竟然會在考慮這種愚蠢的問題,可是卻笑不出來。
  手就這樣緊握著腰間的刀。
  「我………………」
  ────自己想要做的事。
  只要去考慮那個就可以了。
  魂魄妖夢以斬斷了心中迷茫的聲音,回答道。
  「我是────幽幽子大人的隨從,白玉樓的庭師。」
  「那是因為職責所在?」
  「不是」
  一口否定。
  鬆開原本緊握刀柄的手。只有這個是,必須以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聲音,自己的意志說出來的。
  即便只有一半,同時也因為有一半是人類。
  「是我,想要這麼做。那是我所希望的。能站在幽幽子大人的身旁,為了幽幽子大人而行動────」
  是啊。
  根本就不需要確認什麼,那是基本中的基本。要說為什麼會去解決異變的話────那完全是為了防止異變所帶來的災害會危及到幽幽子吧。不是被幽幽子帶到解決異變的旅途中,而是以自身的意識確定出動的。
  所以。
  不同之處────就在這裏。
  妖夢在為幽幽子著想。

  因為西行寺 幽幽子,知道自己早已死去這個事實。

  「────是的」
  傷心,並且寂寞────其中又略帶一點開心的。複雜的微笑。那笑容的含義,妖夢大概是不會明白的。
  而且,並沒有給與她思考的時間。
  「呐,妖夢──────」
  想要對她說什麼,
  想要對她做什麼,
  幽幽子離開緊靠的西行妖,手一邊伸向妖夢,一邊向她踏出一步────然而沒等那一步踏出,力氣仿佛就耗盡了一般。
  像是被切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在妖夢看來。
  仿佛操控的絲線被強行扯斷了一般。向前邁出腳步的幽幽子的身子晃了晃,膝蓋失力般的猛地一彎,身體向後倒去。頭撞在西行妖的樹幹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沒有再站起來。
  再也站不起來。
  「──────幽幽子大人?」
  像是要埋葬倒在地上的幽幽子一樣,櫻花的花瓣飛舞著飄落下來,無聲地,緩緩地,突然之間宛若下起了一場櫻花雨。並不是────那些早已盛開的櫻花樹。
  只是那一棵樹。
  應當決不會開放的櫻花樹盛開了,在幽幽子的背後,為自己的滿開而高歌。每一根樹枝上都開滿了花,明明沒有風,可花瓣卻從樹枝上落了下來,原來的地方又被新的花所代替。完全超出櫻花的理論,以及妖怪的理論,本應完全不可能發生的開花宣言。


  西行妖,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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